8
  父皇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女冠。
  “不可能。”
  “朕亲眼见过你飞升月宫。”
  女冠哭得浑身发抖。
  “那是司天监用铜镜造出的幻象。”
  “陛下每次见仙前,周公公都会在安神香里加入梦仙散。那药能让人看见心里最怕的东西,也能让人把假的当成真的。”
  父皇猛地看向周全。
  周全站在祭台下,脸上早没了平日里的谦卑。
  他甚至笑了一声。
  “陛下,您年纪大了,怎么连神仙都分不清了?”
  “放肆!”
  父皇抓起酒杯砸过去。
  周全侧身躲开。
  “啧,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摆什么皇帝架子?”
  殿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落锁声。
  紧接着,四周响起刀剑出鞘的声音。
  守在地宫里的禁军同时转身,将刀锋对准父皇。
  父皇的脸终于白了。
  “你们要造反?”
  周全慢慢走上祭台。
  “不是奴才要反。”
  “是右相大人觉得,您活得太久,该给别人腾位置了。”
  我立刻明白了。
  长生之术是假的。
  可这场祭礼,是真的杀局。
  我看向仍被绑在石座上的姐姐们。
  长姐的亡夫曾统领京畿旧军。
  二姐的驸马掌管西营。
  三姐在皇陵三年,与守陵军关系最深。
  其余姐妹的夫家,也分别连着粮道、勋贵与地方宗室。
  至于九妹,她的丈夫镇守北境,手中握着十万兵马。
  九位公主一旦同时死在父皇手中,整个朝堂都会乱。
  那些驸马和旧部不会放过父皇。
  父皇也不会再信任他们。
  双方一旦开战,裴峥便能坐收渔利。
  我看向周全。
  “裴峥想扶谁登基?”
  他眯了眯眼。
  “七公主果然聪明。”
  “太子仁厚,却不够听话。十三皇子今年才六岁,生母又早逝,正适合坐上龙椅。”
  一个六岁的皇帝。
  自然只能任由右相摆布。
  “所以父皇不是你们最后的主子。”
  我冷声道:
  “他只是你们用来杀公主的一把刀。”
  周全笑得更深。
  “若不是陛下自己怕死,这把刀也不会这么好用。”
  父皇踉跄了一步。
  “朕中了药。”
  他像是突然抓住救命稻草,急声道:
  “明微,朕是受他们蒙骗。朕看见自己老死,看见皮肉腐烂,还看见嫦娥赐朕仙药。”
  “是药控制了朕!”
  二姐忽然笑了。
  她手腕还在流血,笑声却冷得刺骨。
  “父皇。”
  “您清醒时,也没少杀人。”
  父皇脸上的慌乱瞬间变成恼怒。
  “朕是君,你们是臣!”
  “君要臣死,臣便该死。你们是朕的女儿,拿一点血孝敬父亲,又算得了什么?”
  地宫彻底安静下来。
  二姐眼里最后一点期待也熄灭了。
  她低头咬开衣领,从夹层里扯出一张染血的黄绢。
  “明微,接着。”
  黄绢落在我脚边。
  上面盖着玉玺,还有父皇的亲笔朱批。
  若祭礼失败,九位公主就地处死,对外宣称含光殿失火,无人生还。
  我抬头看向父皇。
  “这也是梦仙散替您写的?”
  父皇张了张嘴,再说不出一句话。
  忽然,头顶传来一阵巨响。
  碎石从地宫上方不断掉落。
  周全退到门边,拍了拍手。
  “该说的都说完了。”
  “诸位殿下,一家人就该死得整整齐齐。”
  火油顺着墙缝涌入地宫。
  下一刻,四面同时燃起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