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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合同的第三天,方芷晴找上门了。
她站在母亲家的门口,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风衣,戴着口罩,只露出两只哭红的眼睛。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灭。她看着我,声音沙哑:“宋小姐,我想和你谈谈。”
母亲在屋里听见动静,要出来。我拦住了。
“就在门口说。”
方芷晴咬着下唇,忽然抬手解开了风衣。
里面的衬衫微微隆起。她指着肚子,眼眶里蓄满了泪:“孩子已经五个月了。顾衍深现在要我做掉。他说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会影响公司融资。”
我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她继续说:“他还说,星湖湾那套别墅要收回去,还给您。他说所有的错都是我的,是我勾引他,是我怂恿他写那份协议。他说——他说我就是个祸害。”
说到最后一句,她哭得接不上气。
“宋小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孩子是无辜的。你能不能——能不能跟顾衍深说一句,别逼我打掉?”
我看着方芷晴。
她的眼泪是真的,恐惧也是真的。但这不代表她是受害者。她只是终于发现,那个她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不过是在需要时把她当做挡箭牌,在不需要时把她当做包袱。
我问她:“三个月前,你住进星湖湾别墅时,想过今天吗?”
方芷晴的哭声顿住了。
我又问:“半年前,你替顾衍深起草那份协议时,想过他会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你吗?”
她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方芷晴,”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不是输给了我。你是被他当成棋子,用完了就扔。但你该庆幸——你只是损失了一套房子和一段关系。而我差点搭进去的,是一辈子。”
方芷晴瘫坐在地上,风衣的衣摆沾了灰。
我蹲下身,看着她。
“我不欠你任何东西,也不会替你求情。但孩子的去留,是你自己的事。他只是不想负责,可你有权利选择。”
说完,我站起来,转身关门。
门合上前,我看见方芷晴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走了?”
“嗯。”
母亲叹气:“造孽。”
我没接话。走进房间,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陈屹。
标题只有一行字:“准备收网。”
附件是一份诉讼书。被告:顾衍深、方芷晴。案由:恶意串通,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
我鼠标停在附件上三秒钟。
然后点击,打印。
打印机嗡嗡地吐出一页页白纸黑字。墨迹未干便铺满了整张桌子。母亲推门进来,端起一页看了看,没说话,只把手搭在我肩上。
她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
像小时候,父亲走了之后,她也是这样按着我的肩膀,说:“年年不怕,妈还在。”
我按住她的手。
“妈,等事情结束,我们去城南。”
“去城南做什么?”
“爸留的那间铺子,我想重新开起来。”
母亲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卖什么?”
“旧物修复。”我抬头看窗外,城市的天际线灰蒙蒙的,但云的缝隙里漏出一线光,“有些东西坏了能修,有些修不了,但至少能把它拆干净。”
母亲点点头。
“你爸要是在,一定会说——”
“这才像我闺女。”
我们同时说出口。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笑声在堆满诉讼书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