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立案当天,消息传遍了顾衍深的整个圈子。
有人给我发来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顾衍深的朋友圈。三年来,他的朋友圈永远是行业动态、融资喜报、高档餐厅定位。没有一条关于我。
可那天他发了一段文字。
就几行字,却像被人剜了心一样。
“我曾经以为最难的日子是交不起房租。后来才知道,最难的是一个人坐在装修好的大房子里,发现连说对不起的人都没有。”
配图是一只旧款的卡西欧计算器。
那是我的计算器。六年前,他在出租屋里算第一笔货款,纸笔不够,我翻出读书时用的计算器给他。数字键磨得掉漆,太阳能电池条老化,要按很重才有反应。
他嫌难用,我说:“难用就别用。”
他说:“等以后有钱了,我给你换最好的。”
后来他用上最好的会计师,换了最大的办公室。
那个计算器,我以为早就扔了。
现在他把它发在朋友圈里。
底下的评论全是不知情的朋友,有人说“顾总这是忆苦思甜”,有人说“这老古董能进博物馆”。
只有他公司一个老员工默默点了赞,又取消了。
那人八成知道。这台旧计算器的真正主人是谁。
我把截图关了。
没什么好感慨的。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迟来的悔恨更不值钱。
下午,我又去了那家玉石店。
就是曾经卖镯子赎镯子的那家。
老板一眼认出我,眼神闪躲。
“宋小姐——”
我把那只玉镯从包里取出来,放在柜台上。
碧玉在灯光下依然莹润,可内圈的刻痕不是只有“念念安”三个字了。
多了三道裂。
那是方芷晴在监控里砸桌子时磕出来的。
老板看着我,又看镯子,叹了口气:“这镯子三年前被人赎走,我当时还高兴来着。想着旧物归原主,是个好结局。”
他顿了顿。
“谁知道——物归了,人没归。”
我说:“现在不用归了。我拿来抵押。这间铺子当年收过两次镯子钱,现在请帮我请一位好律师。”
老板愣了愣,然后默默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周律师吗?我老孙,有个案子……”
我在旁边听着。窗外是冬日午后的阳光,薄薄地照在橱柜里排列整齐的玉饰上。那些冰冷的石头,被人打磨、雕琢、赋予含义。
可再好的含义,也会被辜负。
碎了就是碎了。补过也是碎的。
律师费付完,镯子留在了店里作担保。老板把它用一块黑丝绒包好,放进玻璃柜最深处。
转身要送我出门,我摆摆手:“不用送了。”
走出玉石店,手机震了。
发消息的是方芷晴。只有一句话:“孩子没了。他昨天推了我。”
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又一秒松开。
我没有回。
直接截图,转发给了周律师。周律师秒回:“收到。加一条故意伤害的证据链。”
我关上手机。站在街口,冬日的风吹得脸生疼。
但心里那些烂掉的、化脓的东西,好像终于开始结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