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方芷晴的那条消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是压垮我。是压垮她自己。
第二天一早,方芷晴去了派出所报案。她拿着医院的验伤报告,加上半年来顾衍深通过她转移资产的记录,全部上交。
中午时分,周律师打来电话,声音轻快:“宋小姐,方芷晴自首了。”
“自首?”
“对。她承认自己配合顾衍深伪造赠与协议、虚假资产转移。她说顾衍深答应过她,等融资到位就离婚。但现在她的孩子没了,她什么都没了。她说——不想让他好过。”
我站在星湖湾的院子里,栀子花还没开,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晃动。
方芷晴的恨,很真实。但她的恨,从一开始就是跟错了人的代价。她觉得自己是赢家,其实只是顾衍深的棋子。用完了就扔,毫不犹豫。
“周律,这算不算意外收获?”
“当然算。”周律师顿了顿,“但我建议您,这两天别出门。”
“怎么?”
“半小时前,顾衍深已经接到消息了。他现在到处找您。您住的母亲家地址他应该知道,他会上门。”
我挂了电话。
周律师说中了。
傍晚时分,我正在母亲家的厨房里洗碗,门口突然传来砸门声。
“宋年年!”
是顾衍深的声音。
可这次,没有“年年”,喊的是全名。他大概已经不把我当那个需要哄两句就能安抚的人了。
母亲要出去开门,我拉住她:“别开。”
她点点头,去客厅把窗帘拉严。砸门声越来越响,楼上楼下的邻居都探出头来。有人在楼道里喊了一句:“再不走就报警!”
顾衍深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说话。
隔着门,声音闷闷的:“宋年年,方芷晴去自首了,你满意了?”
我没吭声。
他又说:“公司估值今天跌了三成。投资方撤了。陈屹单方面把收购价格压了两千万,还说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母亲看了我一眼。
我继续洗碗。
“我认输!”顾衍深的声音忽然拔高又塌下去,像是用尽了力气,“我认输还不行吗?”
水龙头哗哗响,我把洗好的碗摞在沥水架上。
他的声音从门外透进来,沙哑得几乎破碎:“你出来,我们谈谈。就当看在过去六年的份上。”
过去六年。
又是这四个字。
过去六年是他的筹码,是我的代价。他用这四个字绑架了我无数次。每一次我想走,他就掏出这四个字。每一次他伤了人,也用这四个字抹平。
这一次,我不会了。擦干手,走到玄关,隔着门开口。
“顾衍深。”
门外的动静骤然停了。
“过去六年是真的。你对我好过也是真的。但后来,你瞧不起我也是真的。你拿着我卖镯子的钱发达了,翻过来嫌弃那也是真的。”
门那头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一声很闷的响,像是额头抵在门板上。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办?”他哑着嗓子,“我把方芷晴的公寓卖了,镯子赎回来,公司也不要了。你不是恨我吗?给你打,打到你解气为止。”
“不用了。”
“宋年年——”
“顾衍深,你每次都这样。每次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你就先凶我、赶我,然后等我走远了,再低声下气地回来。你以为我永远会给台阶,可这一次,台阶断了。”
楼道里安静了很久。
他再开口,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那你让我活什么?”
我没回答。
转身走回厨房,对母亲说:“粥好了吗?我饿了。”
母亲把粥端出来。白米粥冒着热气,上面卧着一颗咸鸭蛋,橙黄透亮。
我低头喝粥,一口一口。
门外的动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