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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周律师打来电话，说方芷晴的案子有了新进展。
“检察院已正式批捕，罪名是职务侵占和恶意串通虚假诉讼。她目前取保候审期间，主动提交了和顾衍深近三年的全部通讯记录。”
周律师顿了顿：“其中有一条，您可能会感兴趣。”
她给我发来几张截图。
时间是一年半前，顾衍深和方芷晴的聊天记录：
方芷晴：宋年年最近又不上班，天天在家给你做饭熨衣服，真当自己是顾太太了？
顾衍深：她闲不住。让她做吧。
方芷晴：你不心疼？
顾衍深：有什么好心疼的？她愿意待在家里，我省了请保姆的钱。外面的事你帮我，里面的事她做。
方芷晴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那你是捡了大便宜。顾太太免费，保姆也免费。
顾衍深：行了，明天那份文件别让她看见。
截图到这里结束。
周律师问：“宋小姐，您还好吗？”
我站在工作台前，看着刚修好的旧木盒。盒子里曾装过父亲那张三千元的存单，现在铺着一层新绒布。
我说：“挺好的。”
挂断电话，我把截图存进一个文件夹。文件夹名字已经改了，不叫“清算”。叫“不必再看”。
然后把手机放进抽屉，继续修那只木盒的锁扣。
铜锁扣锈得厉害，我用除锈剂泡了三遍，用小锉刀一点一点磨。师傅教过，锈太深的配件不能强拆，要沿着原有的纹路卸力。否则看着是拆开了，里面的木质纤维已经被锈水泡烂，会碎。
修旧物跟断旧情一个道理。力道不对，里子就伤了。
花了一整晚，锁扣终于取下。
木盒完好。
我在盒内涂了薄薄一层桐油。油色淡黄，照出原木的纹路，像水波一样一圈圈漾开。
这是父亲买铺子那年，用剩下的木料做的盒子。母亲说，他当时想着以后放店里的零钱，结果零钱没存下，存单先放进去了。
母亲问，这个盒子修好卖吗？
我说不卖。留着装收据。装那些修好的、没修好的、断过又接上的东西。
入冬后的第一个周六，周律师发来消息：方芷晴的案件正式宣判——判决书上，她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冰冷的条款。罪名两项，刑期三年。没收非法所得，包括那套星湖湾的别墅。
她没有上诉。
有人拍到她上囚车时的照片，和当初在监控里甩顾衍深巴掌时判若两人。身形臃肿，素颜蜡黄，头发潦草地在脑后扎了个髻。唯一没变的是腕上那串彩色发绳。大概是某个孩子送给她的纪念，不值钱，没被收走。
我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关掉。
问周律师她最后说了什么。周律师沉默了两秒。
“她说——跟错一个人，比跟错一群人，更可怕。”
我放下手机，继续打磨工作台上的老黄铜门环。这是老街一户人家送来的，拆自民国老宅的门扇，一百多年的东西，兽首纹路磨得模糊，一只环还断了半截。
老师傅说这活儿不好接，断口长在应力点上，焊了也容易再裂。主人家倒不挑，说怎么也修复不到原样，只能尽量补上。补得结实，能挂住门就行。
我用锉刀沿着断口背面开了两道浅槽，嵌进一枚新打的铜楔子。焊料用的是老锡条，熔点低，流走慢，不会把薄肉口烧穿。焊好之后打磨，新补的铜色和旧包浆差得明显。
但紧实。怎么晃都不松。
我把门环挂在工作台侧边的展示钩上。想了想，又取下来，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店铺的社交账号上。配文：断口可焊，旧色不留。能挂住的，就是门环。
账号是上个月注册的，粉丝不多。但这条发出去，底下很快有了几条评论。有人说：“修东西的人话少，但句句扎心。”
我笑了笑，放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