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陆景屹解开我手腕上的绳子,撕掉已经粘在嘴角的胶带。
他的手在发抖,我从来没见过他的手抖成这样。
“老公?”我有些不敢相信,随即泪眼模糊地一拳捶在他的肩膀上:“你还知道来晚了?”
陆景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我闻到他身上风尘仆仆的味道。
身后,秦正业已经被随后赶到的警察按在地上。
警察把他带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爸……你爸当年也是这么看着我的。”他忽然笑了,笑得断断续续,“他站在桥墩下面,举着那份报告,说要举报我。我说你举报吧,看谁信你。”
我攥紧了拳头,陆景屹的手覆上来,裹住了我的指节。
“他死的时候是不是很恨我?”秦正业被警察押着往警车走,还在回头喊,“梁姝昭,你做这些又有什么用?你爸已经死了!”
“啪”的一声,警车门关上,把他的声音切断了。
警车驶远,仓库门口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阳光从生锈的铁门缺口漏进来,照在地上那些凌乱的脚印上。
陆景屹松开我的手,从上到下看了我一遍:“伤哪了?”
“没有。”我摇头,“就是手腕被绳子磨破了点皮。”
他拉过我的手,看到腕上那几道红肿的勒痕,嘴角抿成了一条线。
然后他脱下外套,裹在我身上,把我往车的方向带。
“先去医院。”
“不用——”
“去医院。”
我看了他一眼,乖乖闭嘴。
到了医院,医生给手腕消了毒上了药。
陆景屹全程站在旁边,一言不发,脸色沉得吓人。
处理完伤口,我坐在观察室的床边,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那边的事提前收尾了。”他捏着眉心,“项目组的人骂我疯了,扔下收尾工作就跑。”
“那你回去会不会挨处分?”
他看了我一眼,那张常年绷着的脸上,终于松动了一点:
“挨处分也得来。我老婆人身安全遭受严重威胁,我还留在那儿搞收尾,像话吗?”
我笑了一下,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谢谢你。”
“不用谢。”他反手把我那只手攥住,“来之前我把能打的电话全打了。放心,秦正业肯定会重判。”
“我知道。”我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秦正业被抓、正式批捕的消息是第二天见报的。
官媒的通报措辞严厉,用了“情节特别严重、性质特别恶劣、社会影响特别巨大”三个“特别”
陆景屹从厨房端了碗面出来,放在我面前:“先吃饭。”
我低头吃面,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那天冲进来的时候,怎么知道我在那个仓库?”
他坐在对面,拿着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吃得慢条斯理:
“你手机关机前最后定位在城郊。我让人调了沿路监控,追了那辆面包车的车牌。车牌是假的,但车型和路线对得上,排查了城郊所有废旧仓库,就找到了。”
“你一个人去的?”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没回答。
“你带武器了?”
“没有。”他放下筷子,“赤手空拳。”
我愣住。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他冲进来的时候,面对的是两个亡命之徒,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刀。
“你疯了?”
“没疯。”他重新拿起筷子,“来不及等支援。万一他手快呢?”
他说“万一他手快呢”这五个字的时候,夹面的筷子顿了一下。
那一顿,让我看清了他冷静外表底下那根紧绷到极点的弦。
我放下碗,站起来,绕过桌子,从背后抱住他。
“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