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带他们走到第三排平房尽头,停在一扇没有编号的铁门前。门板比其他的厚,表面刷着暗绿色防锈漆,底部有一道新近刮擦的痕迹,露出底下的银灰色金属。他从腰包里摸出那根木签,插进门锁旁边的窄缝里,一拧,门弹开一条缝。
“今晚你们住这里。”老周推开门,里面黑得看不见底,“里面有四张床,水和食物按人头配给。手环会告诉你们什么时候可以出门。”
陈默站在门口没动。他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从门缝里渗出来,像某种医用酒精混合着铁锈。和刚才车厢里的气味不同,更冷,更干净。
“你呢?”他问老周。
“我不睡这里。”老周侧身让出门口,“天亮之前,别开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
赵桉第一个走进去,脚步虚浮,手扶着门框才没摔倒。林薇犹豫了一下,跟在后面。陈默最后一个进门,回头看了老周一眼。老周站在暮色里,左手背上的缝合伤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突兀,边缘发黑的皮肤微微隆起,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动着。
“老周。”陈默压低声音,“3号门在哪里?”
老周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视线往下移了半寸,落在陈默左腕的手环上。手环屏幕在这时候闪了一下,倒计时数字跳动,从71:59:58变成了71:42:11。时间在走,比正常速度快。
“规则验证之前,别靠近水处理区。”老周说完,替他们拉上了铁门。
关门声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门内是一个狭长的房间,水泥地面,四张行军床靠墙排开,中间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四瓶水和四包压缩饼干。没有窗户,唯一的通风口在靠近天花板的墙上,外面罩着铁网。天花板上挂着一盏蓄电池灯,亮着惨白的光,把所有人的脸照得发青。
赵桉已经躺到了最里面那张床上,蜷着身子,手捂在腹部。林薇坐在靠门的床边,双手抱着膝盖,盯着手环看。
陈默走到桌前,拿起一瓶水。瓶身冰凉,标签上印着“青屿生态修复基地·内部供应”。他拧开喝了一口,味道正常,但咽下去之后舌根泛起一丝极淡的苦味。
“你刚才跟老周说什么?”林薇忽然问。
“问路。”
“他不肯说,对吧。”林薇抬起头,眼神里有种过于镇定的东西,“他什么都不会说的。那张明信片上说,‘别相信第一天’,我一开始以为是指别信岛上的人。现在我觉得,可能是指别信第一天发生的任何事。”
陈默把水瓶放下,坐到她对面的床上。他注意到林薇的手环屏幕亮着,除了倒计时,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角度问题,他看不清。
“你的手环上写了什么?”
林薇把手腕转过来给他看。倒计时下方多了一条规则,和他在车上看到的不同:
“第2条:每天日出时,水处理区会释放一次警报。警报响起后,进入水处理区的人将被标记。”
“你什么时候看到这条的?”陈默问。
“进门的时候。它自己跳出来的。”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手环。屏幕上只有倒计时和第1条规则,没有第2条。同一个装置,显示的内容不一样。他想再问,但赵桉忽然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猛,差点摔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