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撒谎。”骆闻州说,“你的记忆被重置过三次。每一次重置,都会清除掉‘你看着娄听雨死去’的画面,然后把你的生日往前推一年。你记得自己1994年出生,是因为第一次重置把你的记忆起点定在了1994年;第二次重置往前推到了1993年;第三次——就是你今天看到的那份文件上写的2009年7月15日。”
“因为第三次重置之后,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几岁’这个概念都是重新写入的。你的真实年龄,是你后颈上那个数字——不是丙-47,是丙-44。那是你作为容器的运行天数。”
“容器?”
“对。娄听雨记忆剥离后的冗余容器。”骆闻州说,“你不是人。你是他死后留下的数据备份,用一个真实的人类的身体做载体。那个人的名字你应该不认识——她叫崔玉兰,六岁男孩的母亲,2008年死在祠堂门口,被清道夫提取了全部记忆。”
齐嘉没有动。
她的瞳孔在发抖,但端着枪的手没有抖。“那崔玉兰的儿子呢?”
“儿子?”骆闻州笑了,“那个六岁男孩,就是你旁边这个人——娄听潮。”
娄听潮脑子里一片空白。
崔玉兰的名字刚刚在镜廊里出现过——老赵账簿上第三页被画了圈的名字。穿碎花裙的女人在游乐园售票处排队,手里牵着六岁男孩,男孩的左手掌心有颗痣。
那颗痣在骆闻州的手掌心。
不在娄听潮手上。
“他是你弟弟的弟弟?”齐嘉的声音越来越轻,“你们一家三口全是祭品?”
“不。”骆闻州纠正她,“他们一家三口,都是‘容器’。真正的主人只有一个——那个六岁男孩,掌心有痣的、被崔玉兰牵着手排队的、后来被推进井里的。那才是真正的祭品零号。他死后,意识被拆成两份,分别存进两个身体里:一份存进老赵的后颈疤痕里,另一份——存进了这个叫娄听潮的孩子的脑子里。”
骆闻州伸出手,指向娄听潮。“而你,你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只有一个用途——当零号的记忆容器。你爸签的那份转让协议,不是把‘弟弟’的身份给你,是把他给你们的零号记忆转移给你。因为零号的容器只能有一个,多了会起冲突。”
“你弟弟娄听雨,是你爸用另一个女人的孩子伪造的‘备用容器’。但零号不认他——所以娄听雨一直活在别人的记忆里,从来没有真正‘存在’过。”
齐嘉的后颈数字跳成了丙-38。
她的眼角渗出一滴淡蓝色的液体。
娄听潮看着她,突然说了一句话:“你哭什么?”
齐嘉愣了一下,伸手去擦眼角——不是眼泪。是那种蓝色的液体,从眼角的泪腺里渗出来,滴在骆闻州的皮鞋前。
骆闻州低头看了一眼,眼神变了。“……你居然还会分泌这个?”
他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蓝色液体,送到鼻子前闻了一下,然后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容器的代谢液——这是原主的情感记忆。”他抬起头,看向齐嘉,“你还保留着崔玉兰的母性。”
齐嘉的枪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