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二年春天,同心印的事成了过去。
  国师曾来马场找过我一次。
  他说同心印并非只能认定一个人,旧印消失后,若有一天我重新愿意交付真心,腕上也许还会出现新的印记。
  我听完只问了一句,“要是以后一直不出现,会怎么样?”
  国师笑得很轻松,“那就不出现。日子又不是靠一道印过的。”
  这话我很喜欢,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盯着自己的手腕看过。
  姜仪春末回京述职,第一件事就是跑来马场蹭饭。
  她刚坐下就嫌弃我,“啧,堂堂前王妃,现在天天一身马毛。”
  我把茶推给她,“你堂堂将军,还欠我三顿饭钱,先把账结了再嫌弃。”
  她当场闭嘴,半天才骂我一句小气。
  傍晚,谢衡来给姜仪送军报,还顺路带了一盒糖蒸酥酪。
  姜仪看见食盒,当场啧了一声,“这么久了,你还买这个呢?”
  谢衡倒很坦然,“路过正好看见,顺手买了一盒。”
  他把食盒放到桌上,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推给我。
  “你要是不想吃,我等会儿带走,不碍事。”
  我打开看了一眼,还是城南那家。
  我夹了一块尝完,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从前那么喜欢。
  “现在吃着有点太甜,以后不用特意买了。”
  谢衡安静了一瞬,随后点头,“行,那以后就不买这个了。”
  也没有说我以前明明最喜欢。
  他终于学会了,不拿过去绑住现在的人。
  饭后,姜仪先骑马回城,谢衡也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过头来。
  “阿宁,我过几个月可能要去西北驻防,大概要很久才能回来。”
  我点点头,“那就一路顺风,到了记得照顾好自己。”
  他笑了一下,“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可我还是想听一句。”
  我也笑了,“那你现在听到了,可以放心走了。”
  这句话很轻,我们谁都没有再往前一步。
  他走后,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那里依旧干干净净,没有新的红痕。
  春桃凑过来,小声问我,“姑娘,您以后还会再嫁人吗?”
  我想了想,“看心情吧,碰不到合适的就不嫁。”
  她听完直笑,“您现在可真比以前难伺候多了。”
  我也笑,“难伺候才好,省得谁都觉得哄两句就能替我做主。”
  晚风吹过马场,远处新生的小马驹正在追着母马跑。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大婚时,自己曾把同心印当成一辈子的保证。
  后来才知道,印记只能提醒谁在舍弃我,却不能替我决定该不该继续留下。
  真正让我离开的,从来不只是第三道裂痕。
  而是我终于承认,一个人可以记得你怕冷,记得你爱吃什么,记得你所有习惯。
  却还是会在真正需要选择的时候,把你留在原地。
  好在现在,我已经不用等谁回头。
  也不需要一道印记替我证明谁爱我。
  我自己知道,该把谁留在生命里。
  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