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顾宛如脸上的自信如面具般碎裂,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祁爷爷,您说什么?这不可能!”
  “这笔法,这落款,明明就是王石谷(王翚)晚年的风格啊!”
  祁渊摇了摇头,指着画卷右上角的一处山石。
  “笔法确实模仿得很像,甚至可以说是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但这幅画的纸,不对。”
  祁渊从旁边拿起一个放大镜,递给顾宛如。
  “你仔细看这纸张的帘纹。”
  “王翚晚年作画,多用康熙年间的宣纸,纸质细密,帘纹不显。”
  “而这幅画的纸张,虽然经过了做旧处理,但纤维中却夹杂着极少量的机制木浆。”
  “这是晚清民国时期才有的造纸工艺。”
  祁渊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如惊雷般劈在顾宛如心头。
  “这是一幅民国时期的‘后门造’高仿。”
  “仿画的人是个高手,可惜纸张露了怯。”
  “这种高仿画,也有一定的艺术价值,但市场价顶多也就一两万。”
  “你花八万买下,是亏本了。”
  顾瑾安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怎么会这样?翰墨斋的张掌柜怎么敢卖假货给宛如!”
  祁渊冷笑一声:“古玩行的规矩,买定离手,真假自负。”
  “只怪自己眼力不济,怨不得别人。”
  顾宛如身形摇摇欲坠,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向裴濯清,似乎想寻求一丝安慰。
  裴濯清的脸色也十分难看,他微微避开了顾宛如的视线,没有说话。
  天才少女跌下神坛,这种巨大的落差让整个顾家都陷入了沉默。
  顾沛然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但他还是强撑着家主的威严,转头看向我。
  “轮到你了。”
  “宛如就算打眼,那也是一两万的东西。”
  “我倒要看看,你花两百块买的这块烂木头,能是什么稀世奇珍!”
  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将那个塑料袋里的木雕倒在桌面上。
  那块沾满油污和灰尘的烂木头在光鲜亮丽的红木桌面上滚了两圈,显得格外刺眼。
  祁渊连放大镜都懒得拿,只是扫了一眼,便失去了兴趣。
  “这不就是个普通的木雕佛像吗?看刀工,连清代都到不了。”
  “木质疏松,还有虫眼,就是块柴木。”
  “丫头,你这回算是买了个彻头彻尾的垃圾。”
  顾家人终于找到了一丝宣泄口,纷纷冷嘲热讽起来。
  “我还以为她多厉害呢,原来真的是靠运气。”
  “两百块钱买个破柴木,就算亏得少,也是个零价值的废品。”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嘲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随身携带的小刻刀。
  “祁大师,有时候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
  我将木雕按在桌面上,刀尖精准地对准了木雕背后的一个虫眼。
  “这叫‘泥金暗藏’,是古代工匠为了躲避战乱和劫掠,特意使用的一种障眼法。”
  我手腕微一用力。
  “咔嚓”一声轻响。
  那一层粗糙的、长满虫眼的“柴木外壳”,顺着一条极其隐蔽的缝隙,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