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龙套他在怪谈里封神 > 第6章 值班室
  老刘蹲在走廊尽头,手里的锚定枪还在发烫。
  地上一片黑。
  不是血迹那种黑,是烧过的纸灰那种黑,黏在瓷砖缝里,风一吹就飘起一点。他用靴尖蹭了蹭,蹭不动,像长在地上了。
  空气里还有股味儿。
  不是血腥味。
  像打雷之后那种臭氧味,混着点焦糊。吸一口,嗓子眼发紧。
  “刘哥……”小陈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腿还在抖。
  “别叫我。”老刘摆了摆手,“让我缓缓。”
  他干了十五年巡查员。
  D级见得多了。楼道多一层、镜子慢半拍、电梯往下多走两层——这些他闭着眼都能处理。
  可今天这是什么?
  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墙面东一块西一块地凹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啃过。天花板上的灯管碎了一半,剩下的那根还在闪,闪一下照出一片黑影,闪一下又灭。
  “这他妈叫D级?”
  老刘把锚定枪往腰上一挂,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你管这叫D级?!”
  小陈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姜喻从拐角走过来,黑色作战服上沾了点黑灰,头发比刚才乱了两缕。她手里捏着个文件夹,面无表情,像刚开完个普通例会。
  “刘巡查员。”
  “姜……姜观察员。”老刘赶紧站起来,腿麻得踉跄了一下,“这情况你看见了吧?这他妈不是D级,这至少——”
  “C级。”姜喻说。
  老刘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已经立案了?”
  “我刚上报。”姜喻翻开文件夹,“第三支队周正队长带队,二十分钟到。”
  “二十分钟……”老刘咽了口唾沫,“那这二十分钟——”
  “守着。”
  姜喻说完,目光越过他,看向走廊尽头。
  林默坐在墙边的地上。
  不是坐着,是缩着。膝盖抱在胸口,脸埋在手臂里,整个人像只受惊的猫。他手边散了一地东西——半块咬过的面包,皱巴巴的塑料袋,一支没盖笔帽的圆珠笔,还有个塑料小人头。
  面包边上还有个压扁的烟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踩的,烟丝撒了一地。
  那根拖把杆断成两截,靠在他脚边。
  杆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褪了,现在就是根普通的、被踩得很脏的木杆。
  “他……”老刘回头看了一眼,“他没事吧?”
  “没事。”姜喻说,“在缓。”
  “缓?”
  “每次都这样。”姜喻翻了一页文件夹,“发作完了,得缓。”
  老刘看了看地上的黑灰,又看了看缩成一团的林默。
  这哥们刚才拿拖把杆把一整条走廊的东西都拆了。现在缩在地上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这……”老刘挠了挠头,“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姜喻没接话。
  她走到林默面前,蹲下来。
  “林默。”
  林默没抬头。
  “林默。”
  林默闷闷地从手臂里挤出一个字:“……嗯。”
  “能走吗?”
  “腿软。”
  “我扶你。”
  “别。”林默把脸埋得更深了,“我坐会儿就行。”
  姜喻没再催。
  她就蹲在旁边,翻开文件夹,开始写。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老刘凑过来瞟了一眼。
  只见姜喻写得飞快:
  “第二次观察记录。目标对象于凌晨两点十七分出现认知波动,伴随肢体异常兴奋行为。持续约四分钟。清醒后出现短暂回避反应,属正常。”
  “全程未出现攻击性,”她顿了顿,“情绪稳定。”
  老刘差点把刚咽下去的水喷出来。
  情绪稳定?
  地上那一片黑灰是谁干的?
  姜喻头也不抬:“刘巡查员,走廊东侧还有三个残留点,你去处理一下。”
  “啊?哦……哦好。”
  老刘转身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姜喻还在写。
  林默慢慢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红红的,嘴唇哆嗦。
  “姜……姜医生。”
  “嗯。”
  “我刚才……没干什么吧?”
  姜喻笔没停。
  “没干什么。”
  “真的?”
  “真的。”姜喻合上文件夹,“你全程都很乖,在旁边看戏。”
  林默眨了眨眼。
  “看戏?”
  “对。”姜喻面不改色,“躺床上睡觉。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哦……”林默挠了挠头,“那我怎么坐地上了?”
  “吓的。”
  “哦……”
  林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把脸埋回手臂里。
  老刘在拐角后面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就……编上了?
  他干了十五年,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把这事儿编得这么溜。
  姜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刘巡查员。”
  “到!”
  “东走廊。”
  “哦哦,好。”
  老刘提着锚定枪往东走,边走边嘟囔。
  “看戏……全程看戏……这他妈也能编……”
  走廊很长。
  应急灯绿惨惨的,每隔十米一盏,照得地上的黑灰像一层霜。
  老刘走到东头,蹲下来检查第一个残留点。
  是一小团黑色的东西,贴在墙根,像烧焦的棉花。他用锚定枪碰了碰,那团东西“嗤”地一声化成灰了。
  灰飘起来,落在他裤腿上,拍了两下才拍掉。
  “D级残渣。”他嘀咕了一句,“不值钱。”
  他用靴尖碾了碾,没了。
  第二个点在护士站底下。
  第三个点在电梯口。
  处理完第三个,他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妈的,腰不行了。”
  他往回走。
  走过住院部大厅的时候,余光扫到走廊尽头。
  那截墙根底下,贴着个东西。
  黑色的。
  长条状。
  像一截胶带。
  老刘停住脚。
  他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
  就是一截黑色胶带,大概两指宽,三四十厘米长,平平地贴在墙根,一动不动。
  “这什么玩意儿?”
  他走过去,蹲下来。
  医院墙根经常有掉下来的胶带,粘传单的、粘告示的,不稀奇。
  可这截胶带……
  颜色不对。
  太黑了。
  不是普通黑胶带那种灰扑扑的黑,是那种吸光的黑,像把周围的光都吃进去了。
  “谁贴这儿的?”
  老刘伸出手,想把它撕下来。
  指尖还没碰到——
  那截胶带,动了一下。
  很轻。
  像蚯蚓拱了一下土。
  也像……
  像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