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室在走廊尽头,门是那种老式的木框玻璃门,玻璃上贴了半张褪色的“值班表”。
姜喻推开门,把林默塞进去。
“坐这儿。”
林默腿还软,一屁股坐在门边的塑料椅上。
屋子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墙角堆着两箱没拆的矿泉水。桌上放着个保温杯,杯壁上结了一层水垢,旁边摊着份半个月前的报纸,报纸头版卷着角,被风吹得掀了一下。
文件柜顶上摞着一摞病历,最上面那本的封皮上写着“307”。
“姜医生……”林默声音发颤,“我能不能回病房?”
“不能。”
“我那床还挺舒服的。”
“不能。”
姜喻把门关上,插销“咔嗒”一声。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又赶紧拉上。
“怎么了?”林默问。
“外面不干净。”
“哪……哪里不干净?”
“墙。”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墙。
白的。
普通的白墙。
“墙怎么了?”
“别盯着看。”
“哦。”
林默赶紧把脑袋转回来,盯着自己的膝盖。
值班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
“咚。”
一声闷响。
林默跳了一下。
“什么声音?”
姜喻没说话。
她站在门边,手按在腰上的锚定枪上,侧耳听着。
“咚。咚。咚。”
越来越密。
不是敲门。
是什么东西在撞门。
一下比一下重。
林默的牙齿开始打颤。
“姜……姜医生……”
“闭嘴。”
姜喻的声音压得很低。
门在抖。
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桌上的保温杯晃了一下,水洒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
“咔——”
玻璃门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林默吓得往墙角缩。
“它……它要进来了?”
姜喻没回答。
她掏出锚定枪,对准门。
蓝色的光阵从枪口弹出来,贴在门板上,像一层薄薄的冰。
“锚点还能撑多久?”林默问。
“三秒。”
“三秒?!”
“闭嘴。”
“哦。”
林默把嘴闭上了。
但他的眼睛闭不上。
他看见墙在动。
不是错觉。
左边那面白墙,靠近地面的位置,像蜡烛一样在往下淌。
白色的墙皮化成黏稠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滋啦”的声音。
那液体是灰黄色的,像鼻涕泡被戳破了那种质感。
地上很快积了一小摊。
那液体在动。
像活的。
“姜……姜医生……墙在化。”
“我看见了。”
“那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支援。”
“支援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
林默差点哭出来。
他往后缩,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
是一把椅子。
皮面的,老式高背椅,椅背很高,磨得发亮。
也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物件,放在值班室角落里,上面还搭着件白大褂。
林默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
椅子很稳。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念头,一屁股坐了上去。
椅子比他想的舒服。靠背很高,刚好托住后脑勺。
他往后一靠。
然后——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双手抬起来。
十指交叉。
架在鼻梁前。
像个——
像个老电影里那种坐指挥部的人。
姜喻本来盯着门,余光扫到他这个动作,动作顿了一下。
“林默?”
林默没回答。
他的眼睛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受惊的、湿漉漉的眼神。
是冷的。
像两块冰。
隔着架在鼻梁前的手指,那目光扫过来——
姜喻的呼吸停了半拍。
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
蓝色锚点光阵碎成漫天光点,像被人一巴掌拍灭的萤火虫。
什么东西冲了进来。
不是一个。
是一群。
黑乎乎的,形状说不上来,像一团团揉皱的黑纸,贴在地上滑进来。领头那只最大,有半人高,头顶上裂了一道缝,缝里有一只眼睛,黄的,瞳孔是竖的。
它滑过的地方,地上留下一道湿痕,像蜗牛爬过的印子。
它直冲林默扑过来。
姜喻举枪就射。
锚定弹打在那东西身上,像打在水里,直接穿过去了。
“没用——”
她话还没说完。
林默开口了。
声音很平。
没有起伏。
像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文件。
“退下。”
两个字。
很轻。
很淡。
像命令自己的下属把文件放回去。
冲在最前面那只大黑团,当场僵住。
那只黄色竖瞳的眼睛猛地收缩。
它停在半空,离林默的脸不到半米。
然后——
它往后退了一步。
很慢。
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
一步。
两步。
三步。
它转过身去。
倒退着往门外走。
跟在它后面的那些小黑团,也一个接一个停住。
像被按下了统一的开关。
它们跟着领头的,一步一步往后退。
退过门槛。
退进走廊。
走廊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一群老鼠在往墙角钻。
还夹杂着一种很轻的、像呜咽一样的声音。
像狗挨了骂,夹着尾巴溜了。
然后——
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值班室里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
姜喻举着锚定枪,僵在原地。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比平时快了一倍。
她看看门。
看看地上那摊还在慢慢凝固的墙皮。
再看看林默。
林默还坐在那把高背椅上。
十指还交叉着架在鼻梁前。
姿势没变。
气场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