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很重。
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皮靴踩在碎瓷砖上,嘎吱嘎吱响。
中间还夹着金属碰撞的声音,是枪套和弹匣扣磕在一块儿了。
姜喻抬头。
门开了。
周正站在最前面。
寸头,黑作战服,腰上挂着三把锚定枪,脸上一道从眉骨拉到下颌的疤。他进门先扫了一眼屋里——
地上的黑灰。
墙上的融化痕迹。
敞开的门框。
还有墙角那滩已经干了的、黑糊糊的墙皮壳。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默身上。
林默坐在那把破皮椅上,脸色发白,眼神发直,像刚被人抽了一魂。
周正的手瞬间摸上了腰。
“就是他?”
“周队。”姜喻往前走了一步,“等一下。”
“异常体?”周正的声音像敲铁皮,“几级?”
“不是异常体。”
“不是异常体他坐这儿干什么?”
周正的锚定枪已经拔出来了,枪口对准林默的方向。
他身后跟着六个锚定员,全都举着枪,蓝色光阵在枪口上晃。
最边上那个小伙子手都在抖,枪口偏了三次。
林默被这阵势吓得一哆嗦,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我……我就是个病人……”
“病人?”周正冷笑了一声,“病人能把走廊炸成这样?”
“我真不知道……”
“少装。”
周正往前迈了一步。
姜喻挡在他面前。
“周正。”
“姜观察员。”周正眯了眯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异常体。”
“那地上这堆是什么?”
“畸变体残骸。”
“谁干的?”
姜喻顿了顿。
“……他。”
周正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好笑的笑。
是那种“你逗我呢”的笑。
“他?”
他用枪口点了点林默。
“就这瘦不拉几的?”
林默缩了缩脖子。
“我……我就是个跑龙套的……”
“听见没?”周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他自己都说是跑龙套的。”
“周队——”
“姜观察员。”周正收起笑容,“我知道你是外派观察员,你有你的判断。但这活儿是我的。”
他把枪口又抬起来。
“高危认知污染体,先锚定了再说。出了事我担着。”
“你锚不定他。”
姜喻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
周正皱眉。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周正还想说什么。
走廊角落里传来一声窸窣。
很小。
像老鼠爬过墙皮。
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周正猛地转身,枪口扫过去。
墙角的阴影里,一团黑色的东西在动。
不大。
比刚才那些小一圈,像只大一点的猫。
它贴着墙根,一点一点往这边挪。
滑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湿痕,像鼻涕虫爬过。
不是冲周正来的。
它绕开了所有人。
贴着墙根,斜斜地、小心翼翼地——
往林默的方向靠。
周正看见了。
“妈的,还有漏网的。”
他抬枪就要射。
林默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团黑影靠近。
他脑子里还懵着。
刚才那段“退下”的记忆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只剩一片空白。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团黑乎乎的东西离他越来越近。
他下意识张了嘴。
声音很轻。
像随口说了一句。
“蹲下。”
那团黑影当场停住。
然后——
它蹲下去了。
真的蹲下去了。
像一条被主人叫住的狗。
前爪着地,屁股往后一坐,整团黑糊糊地缩成一小团,安安静静蹲在墙角。
尾巴还在轻轻晃。
眼睛还在转。
但没动。
整个值班室安静了三秒。
周正举着枪,保持着瞄准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那儿。
他身后的六个锚定员,也全僵了。
没人说话。
只有墙角那团黑影,安安静静蹲着。
像一只挨了骂的猫。
“……”
周正慢慢地把枪口放下来。
他扭头看姜喻。
姜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周正咽了口唾沫。
“卧槽。”
他声音都变了。
“这他妈也行?!”
没人回答他。
他又扭头看林默。
林默自己也懵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墙角蹲着的那团黑影。
“我……”
他声音发虚。
“我刚才说什么了?”
“你说蹲下。”姜喻说。
“我说蹲下?”
“对。”
“它……它就蹲了?”
“对。”
林默张了张嘴。
又闭上。
又张开。
“这……这不科学吧?”
周正这时候已经走过来了。
他蹲在那团黑影跟前,端详了半天。
黑影缩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周正凑得很近,鼻子差点碰到那团黑糊糊的东西。
周正伸出手,想戳一下。
黑影抖了一下,往旁边缩了缩。
“哎?”
周正来了兴趣。
他又伸手。
黑影又缩了缩。
周正回头看林默。
“你再让它站起来试试?”
林默懵懵地看着他。
“啊?”
“站起来。”周正指了指黑影,“你让它站起来。”
林默犹豫了一下。
他看着那团黑影。
“……站、站起来?”
黑影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像被按了开关。
站起来的时候还晃了晃,像只刚睡醒的大狗。
周正:“……”
他往后退了一步。
转头看姜喻。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我说了。”姜喻合上文件夹,“你锚不定他。”
周正张了张嘴。
他干了十七年锚定员。
见过 anchor 失效。
见过锚点被畸变体从内部撑爆。
见过整支小队在C级畸变体面前集体跪下来——那是被规则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