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行？”
我急忙把钥匙推了回去。
“我可以在楼下帮忙，也可以慢慢还你今天垫的钱，可我和妈妈不能一直住在你家。”
顾川重新把钥匙放进我掌心。
“楼上原本就空着，你照顾阿姨需要无障碍的房间，临时出去租也找不到合适的。”
“可我们毕竟才见过两次。”
果果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抱住了我的腿。
“许阿姨，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舅舅每天只会让我写作业，连跳房子都不会。”
顾川看了她一眼。
“你昨天的口算还错了六道。”
果果赶紧把脸埋进我衣服里。
“我以后让许阿姨教我。”
她仰起头看我，眼睛和宋瑶笑起来时一模一样。
我到底没能再说出拒绝的话。
顾川带我们去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房门推开时，我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床靠着方便妈妈起身的右侧墙摆放，床边留出了轮椅能够转身的空地。
窗下放着一张旧木桌，上面摆着爸爸过去最常用的蓝格桌布。
就连床头那盏灯，也和我出嫁前房间里的款式相似。
我回头看向顾川。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你在临城给我打电话以后。”
“我托人问过阿姨的情况，也找到了许老师以前发给我的几张家里照片。”
顾川将妈妈推到床边，又示范了一遍护栏和升降按钮。
“这里谈不上多好，至少晚上起身方便。”
妈妈的左手摸过蓝格桌布，嘴里断断续续地叫了一声爸爸的名字。
我蹲下来替她盖好毯子，等她睡着才走出房间。
客厅柜子上摆着一张宋瑶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穿着红裙子，靠在一棵桂花树下，怀里还抱着刚出生不久的果果。
顾川用袖口擦掉相框上的一点灰。
“她留下的照片很少，这张还是从旧手机里找出来的。”
我看着宋瑶明亮的眼睛，忽然想起她离开前的那个晚上。
她靠在墙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板上的裂缝。
“许知意，这里太闷了，我一天也不想待了。”
我立刻抓住她的手腕。
“你还剩三年，只要熬过去就能见到果果。”
宋瑶看了我很久。
“你在这里多久了？”
“快六年了。”
她又问我外面还有没有人在等。
我想起从未出现过的傅沉舟，想起法庭上指认我的宁宁，最后摇了摇头。
“没有。”
“那你出去以后想做什么？”
我曾经想过无数次出狱后的日子。
我要接走妈妈，要找到安安留下的证据，还要让林晚晴为爸爸和安安偿命。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只剩下一个很小的愿望。
“我想学会挣钱，开一家能养活我和妈妈的小店。”
“我还想睡一觉，醒来时不用害怕有人踹我的床。”
宋瑶抬手揉乱了我的头发。
“那就好好活。”
“替我看看外面，也替我过几天普通日子。”
我让她也一起熬过去，她却闭上眼睛靠回墙边。
“我太累了。”
第二天，她再也没有醒来。
顾川问我宋瑶最后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我将相框抱进怀里。
“她希望我过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