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刚下楼就看见柜台上放着一件新围裙。
顾川正在揉面,头也没抬地问我会不会包馄饨。
“会一点。”
“那就从包馄饨开始,工资按店里正常标准算,房租和阿姨的康复费都不用从里面扣。”
我慌忙拒绝。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不能继续占你的便宜。”
顾川将一团面拍在案板上。
“许老师当年替我交过两年学费,还把我介绍到饭店当学徒。”
“这家店能开起来,有他一半功劳。”
我看着墙上那张开业合照,果然在角落里看见了爸爸。
照片里的他举着一只盛满馄饨的大碗,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你要是真想还,就把店里的账学会,等以后开自己的店再请我吃饭。”
我换上围裙,第一次站在案板前没有觉得自己是个废人。
之后的日子里,我每天清晨跟着顾川备菜,中午陪妈妈去康复医院,晚上再学记账和进货。
顾川替妈妈联系了经验很好的康复医生,也请人重新调整了她用了六年的药。
医生检查完告诉我,妈妈耽误太久,右侧身体很难恢复到从前,可语言能力还有改善的希望。
我扶着她在护栏里迈出第一步时,她的右脚只往前挪了不到一指。
我高兴得在治疗室里哭了很久。
顾川站在门口递给我纸巾。
“医生说这是好事,你怎么哭成这样?”
“我以前以为她再也站不起来了。”
“站不起来也没有关系,我们可以慢慢练。”
他扶住妈妈摇晃的肩膀,又看了一眼我走路时仍有些僵硬的右腿。
第二天,他连我的检查单也一起挂好了。
医生说旧伤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能恢复多少只能看后面的复健。
我勉强笑了笑。
“已经比监狱里好多了。”
顾川将我的病历合上。
“疼就说疼,在这里不用装得没事。”
我的笑慢慢僵住。
“对不起。”
“你为什么向我道歉?”
“你们为我和妈妈做了这么多,我却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我也没能替爸爸和安安讨回公道。”
顾川拉开椅子坐到我面前。
“六年前,傅沉舟有钱有人,你连自己的律师都见不到。”
“输给他不代表你没用。”
“你现在只需要把身体养好,再学会保护自己。”
几个月后,妈妈已经能扶着栏杆站十几分钟,也能断断续续说出完整的短句。
我的右腿仍会在阴雨天疼,平时走路却很少有人能看出异样。
果果彻底黏上了我,每天下课都背着书包钻进后厨。
“许阿姨,你做我妈妈好不好?”
我捏了捏她沾着面粉的鼻尖。
“你有自己的妈妈。”
“妈妈在照片里,又不能给我扎辫子。”
她偷偷朝正在算账的顾川努了努嘴。
“舅舅也很喜欢你。”
顾川将账本合得很响。
果果立刻抱着练习册跑上了楼。
我忍着笑,拿出自己刚做完的进货表递给他。
“你看看这里算得对不对。”
顾川检查完最后一个数字,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讲错在哪里。
“知意,你现在还想替安安翻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