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抱着姐姐,哭得几乎失声。
工作人员上前劝开,她却攥紧姐姐冰凉的手,指节泛白。
她反复替姐姐掖好薄毯,掌心贴在姐姐胸口,哑声央求:“再救一次。她以前犯病都能缓过来,求你们再救一次。”
医生垂下眼,低声说死亡已超过二十四小时,请她节哀。
妈妈像没听见,俯身贴近姐姐耳边,颤着声唤:
“佳音,妈妈回来了。今天不是周六了,你睁眼看看妈妈。”
姐姐没有回应。
她忽然回头,眼睛红得吓人,抓住我的袖子问:
“小满,那天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头告诉妈妈,一个字都别漏。”
我靠着冰冷的墙,把那个周六重新说了一遍。
中午,姐姐在厨房炖排骨。
锅刚开,我就喘不上气。
她关火扶我坐到窗边,翻出吸入剂。
药只剩两次,我吸完后,她蹲在我面前,轻声问:“好一点了吗?”
我刚点头,她便捂住胸口,扶着桌沿慢慢滑到地上。
她让我拿药,又让我给妈妈打电话。
第一通没人接,第二通被挂断,第三通开始,手机只剩无法接通的提示。
姐姐疼得满头冷汗,还抬手替我擦眼泪,喘着气说:“妈妈可能没听见,再打一遍。”
我打了十七次。
她一次都没接。
我跑去敲吴婶家的门前,姐姐从厨房叫住我,声音已经很轻:“带上吸入剂。”
那是她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吴婶进门时,姐姐已经倒在厨房。
医生听完,低声解释姐姐发病后没有及时服药,又持续心律失常。
若能尽早通知成年人、呼叫急救,或许还有机会。
妈妈猛地盯住我,脱口而出:
“那你为什么不先打120?”
走廊骤然安静。
她自己先僵住了,捂住嘴,眼泪一下涌出来。
她慌乱地去抓我的手,哽咽着说:“不是,妈妈不是怪你。你才十二岁,是妈妈不好,妈妈怎么能这么问……”
我抽回手,平静地说:“姐姐也只有十七岁。”
妈妈的哭声断在喉咙里。
过去三年,每个周六,她总让姐姐“长大一点”。
做饭、找药、修水管、照顾我。
她说自己只有一天属于自己,让姐姐学会体谅。
一句“你长大了”,提前结束了姐姐的童年。
工作人员递来遗物。染血的上衣,用了大半的药盒,屏幕摔裂的旧手机。
妈妈按亮手机,通话记录停在十七次拨号上。
下面是她后来发来的消息。
【昨天不是挺严重?怎么不接着演了?】
【昨晚后来怎么不吭声了?】
【冰箱里有排骨,热给妹妹吃,别让她饿着。】
她抖得握不住手机。
录音里先是我的哭声。
“妈妈,姐姐倒下了!”
随后响起她烦躁的声音。
“上周是你喘不上气,这周又换你姐姐?”
“别非得把我叫回去才肯罢休。”
“我就休息一天,也不行吗?”
电话挂断后,姐姐微弱的声音又响起来。
“小满,别打了。先找吴婶。妈妈好不容易休息……”
手机砸在地上,屏幕彻底暗了。
妈妈跪下去捡,第一下扑空,第二下才把手机死死抱进怀里。
她望着姐姐,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她为什么还替我说话?”
我看着她说:“是你教的。”
她缓缓抬头。
我继续说:“你教她周六不能生病,不能给你打电话,不能让你觉得做妈妈很累。她到死都记得。”
妈妈弯下腰,额头抵着柜沿,许久才挤出一句:“妈妈错了。”
可姐姐最想听见这句话时,电话那头只有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