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后,妈妈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撕掉冰箱上的纸。
  【周六女性觉醒日】
  纸上列着规定。周六不做饭,不管学习,非危及生命不接电话,两个孩子彼此照顾。
  她撕得太急,半张纸粘在冰箱门上。她用指甲一点点抠,抠到指尖渗血。
  我从姐姐房里抱出东西,她回头冲来,慌乱地问:“你动佳音的东西做什么?”
  我说姨妈让先收起来。
  她抢回校服,重新挂进衣柜,声音发颤:“不能收,她下周一还要上学。”
  屋里安静下来。
  她抱着校服,慢慢坐到地上。
  姨妈在书桌里找到一本记账本。姐姐记下的不是钱,是每个周六。
  【小满喘,吸药两次,没叫妈妈。】
  【厨房漏水,关总闸,没叫妈妈。】
  【我胸痛十分钟,吃药后缓解,没叫妈妈。】
  每一页最后,都写着同一句。
  【今天也没有麻烦妈妈。】
  妈妈翻到后面,眼泪砸湿纸页,哑声问:“她为什么记这些?”
  我说:“你答应过她。连续十个周六不找你,就带我们去海洋馆。”
  去年冬天,姐姐问能不能周末一起出去。妈妈涂着指甲,随口说:“什么时候学会尊重我的周六,什么时候带你们去。”
  姐姐在本子上画了十个格子。
  第十周,我半夜哮喘发作。姐姐害怕,打了妈妈电话。她没接,第二天还取消了约定,说我们没做到。
  姐姐把十个格子划掉,重新开始。
  后来,她记了六十八个周六。
  海洋馆始终没去成。
  妈妈抱着本子,急切地说:“妈妈带你去,明天就去。”
  我整理着姐姐的书,轻声说:“那是姐姐想去。她说海豚游得快,心脏一定很好。”
  妈妈的嘴唇发白。
  她删掉所有周六日程,退出读书会和成长群。群里有人问她,为什么放弃自我。
  她盯着屏幕很久,才回了一句。
  【照顾孩子不是放弃自我。】
  【用自由逃避责任,才是。】
  她把手机递给我,像在等一个回答。
  我只看了一眼:“姐姐看不见。”
  她慢慢收回手机,低声说:“妈妈以后做给你看。”
  “我不用。”
  “你还小,妈妈可以照顾你。”
  “你以前也说姐姐不小了。”
  她的脸一下失去血色。
  我背起书包,告诉她我要去姨妈家。
  她下意识抓住我,哽咽着说:“不行,妈妈只剩下你了。”
  我垂眼看着她的手:“所以我就要留下吗?”
  她立刻松开,嘴唇颤着,却再说不出话。
  我看着她:“姐姐以前也只剩下我。所以每到周六,她不能生病,不能休息,也不能害怕。现在你只剩下我了,就轮到我照顾你了吗?”
  妈妈哭着摇头。
  我跟姨妈走进电梯。门合上前,妈妈独自站在空荡的客厅里,冰箱上还留着半句没抠干净的话。
  【谁都别找我。】
  这一次,真的没人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