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姨妈家后,妈妈每天发消息。
  早上问我起床没有,中午问学校饭菜,晚上问药放在哪里。
  我很少回复。
  姨妈从不劝我原谅,只说:“她做错事,后悔是她该受的。你不用拿原谅让她好过。”
  第一个周六,妈妈带着吸入剂和豆沙包来到楼下。
  她没有上楼,只发消息说不想见也没关系,药交给姨妈。
  我站在窗帘后,看她坐在花坛边,从早上七点等到中午。
  屏幕每亮一次,她都会立刻低头。
  没有一条消息来自姐姐。
  姨妈下楼取药时,她攥住衣角,低声问:“小满晚上还会喘吗?”
  姨妈淡淡答:“偶尔。”
  “她害怕会哭吗?”
  “以前会。后来佳音说哭会让呼吸更急,她就不敢哭了。”
  妈妈的手一点点攥紧。
  她又问姐姐下葬前有没有留话。
  姨妈反问她想听什么,她哑着嗓子说,骂她也行。
  “她没骂你。”
  姐姐留下的愿望单只有四条。
  陪我看海,考本地大学,攒钱给妈妈买按摩椅,找个周日一起吃火锅。
  每一条都避开周六。
  妈妈蹲在路边,抱着那张纸哭了很久。
  她后来去医院学哮喘急救,仔细记下每个步骤,拿到证明便发给我。
  【妈妈会了。】
  我没有回复。
  姐姐早就会了。
  不是因为有人教她,而是因为妈妈不在,她不得不会。
  老师整理遗物时,找到姐姐没寄出的困难补助申请。理由栏里只写了一句。
  【母亲独自抚养两个患病女儿,经济压力较大。】
  妈妈看着那行字,哑声问:“她为什么不写我周六不管她们?”
  老师轻声说:“佳音很少说您的不好。她总说您以前过得很苦。”
  妈妈的眼泪落在纸上。
  那晚,她发来很长一段消息。
  她说奶奶重男轻女,爸爸离开,自己独自挣钱照顾两个患病孩子,最初设立周六只是想喘口气。
  后来,清静越多,她越把我们的求助当成控制。
  最后,她写。
  【这些不是伤害你们的理由。】
  【你不用原谅妈妈。】
  我看完,只回了两个字。
  【知道了。】
  她很快问明天能不能见面。
  我没有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