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学校翻修扬起灰尘,我在临时教室里哮喘发作。
  那天是周六。
  老师拿出备用药,姨妈十分钟赶到。
  妈妈从班主任那里得到消息,冲进医院时鞋带散着,脸白得厉害。
  她扑到床边,反复看我的指尖,颤声问还有没有胸闷,头晕不晕。
  医生说只是轻度发作,留观两个小时即可。
  妈妈却不肯走,站在走廊里浑身发抖。
  姨妈递水给她,她没有接,只盯着我问:
  “佳音那天是不是也这样?一开始还有意识,是不是也觉得吃药就能缓过来?”
  我闭上眼:“我不想说。”
  她立刻止住话头,低声说:“好,妈妈不问。”
  离开时,她递来一件外套。
  姐姐的校服。
  袖口洗得发白,校徽却很干净。
  我猛地抬头,声音发紧:“谁让你动姐姐的东西?”
  她慌忙解释洗干净了,血迹也没了。
  我胸口发闷,声音一下拔高:
  “你为什么总觉得洗干净、补回来、重新做一次,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蛋糕可以买新的,海洋馆可以再去,周六也可以不过。
  姐姐呢?
  妈妈举着校服,手慢慢垂下。
  姨妈立刻扶住我。妈妈下意识上前,又硬生生停住。
  我缓过来,望着她说:“姐姐彻底昏过去前,叫过你。”
  她浑身一颤,颤声追问姐姐说了什么。
  “只叫了一声妈妈。”
  “还有呢?”
  “没有了。”
  她攥紧校服,泪水不断砸下来:“她会不会原谅妈妈?你替姐姐告诉我。”
  姐姐活着时,总替所有人找理由。
  妈妈太累,爸爸太忙,奶奶思想老旧。
  她连自己心脏疼,都说睡一觉就好。
  我看着姐姐的校服,慢慢说:“我不能替姐姐原谅你。”
  妈妈踉跄着退了一步。
  她哑声问:“那你呢?”
  “我也不原谅。”
  她脸上的一点期待彻底熄灭。
  我说不是为了报复。只是每次想起周六,都会看见姐姐倒在厨房;看见拒接电话,就会想起那十七通未接。
  “你现在对我越好,我越会想,你早一点这样,姐姐是不是还能活着。”
  妈妈低下头,低声说她明白。
  我摇头:“你不明白。你怕失去我,是因为你只剩下我了。姐姐怕失去我,是因为我真的可能喘不上气。她不是为了弥补谁,她只是爱我。”
  妈妈抱着校服,终于哭出声:“妈妈也爱你们。”
  我点头:“我知道。但不是所有爱,都值得留下。”
  我牵着姨妈离开。
  楼梯口回头时,妈妈把校服贴在脸上,哭得像太平间那天一样。
  这一次,我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