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希被噎得沉默了几秒,紧接着一股更狂躁的怒火油然心生:“大小姐了不起吗?不过是比普通人会投胎罢了,凭什么看不起人啊!”
  从理性客观中立的角度来看,大家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之前人家“屈尊”跟你交往是你的“荣幸”,现在人家不愿跟你玩了,只能说完全在情理之中。
  可问题是,你丰川祥子凭什么说出如此直白伤人的话?泥人还有三分脾气,真当我们这些庶民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只哄你开心的人偶吗?
  素世紧抿着唇,她这一路上的失态,不仅仅是由于被祥子的话深深刺伤,更是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跑去祥子家。
  如果不是自己把祥子逼得那么紧,她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自取其辱”莫过于此…
  “啪!”
  立希突然猛地一拍桌子,惊得素世浑身一抖,抬头一瞧,却发现对方的眼眸中燃起了像是要找谁复仇般的火焰。
  “我们来组乐队吧!”只听立希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重新组一支乐队,一支正儿八经的乐队,登上武道馆,登上东京蛋,甚至是红白歌会!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好好瞧瞧,到底谁才是累赘!!”
  “立…立希?”素世被其这一番豪言壮语吓得瞪大了双眼,双手捂嘴,大脑一片空白。
  这也是气话的吧?就凭大家这种业余水平,怕是连一般的livehouse舞台都上不去——RING是个经营理念与众不同的例外,与其说是livehouse,不如说是学生交际活动中心。
  然而立希的表情却无比坚毅:“我是认真的,不蒸馒头争口气,做人绝不能就这样被看扁了!”
  “诶?”素世愣了愣,本能地劝道,“立希你冷静一点…”
  “我非常冷静!”立希态度决然,“我已经想好了,如果你答应的话,我就去找灯,你去问问睦还愿不愿意回来,然后还是灯来作词,作曲由我负责!”
  素世神情变得复杂起来:“睦…恐怕是不会答应的。”
  “…说的也是,‘从没觉得组乐队开心过’,呵。”立希顿了顿,“不过你这么说意思就是同意了我得提议对吧?那我们只要再把灯拉回来,再去别处找一个吉他手便是了。”
  乐队三大件,吉他、贝斯、鼓缺一不可,至于键盘?不需要了。
  素世默然,低垂下了脑袋一声不吭。
  说不出此时自己是什么心情,但胸腔的空洞重新被某种东西填满的充实,让她感觉自己冰封的心脏仿佛重新跳动了。
  “就这么定了!”立希一锤定音,目光看向大门之外,顺着街道延伸向远方,“总有一天,我会让她后悔自己说出口的每一个字。”
  第三十三章 文字游戏
  “谁是山吹一明的监护人?”
  一声严肃的女声穿过手术室前的走廊,沙绫连忙从香澄怀里抬起头,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踉跄地挤出了队友们围成的人墙:“我,我就是。”
  然而站在她面前的并非医护人员,而是一名年轻的女警,其左手展示着自己的证件,右手端着一个记有工作条例的记事本,低头查阅着上面的内容,看来对业务还并不熟练。
  “我姓绚濑,负责本次故意伤害致死案的调查,现向您进行说明…被害人于十分钟前宣布抢救无效死亡。”
  沙绫两眼一黑,被里美和有咲一人一边死死架住才没瘫倒在地。
  弦卷空眉梢一挑,这个声音让他觉得莫名耳熟,打眼一瞧差点乐出声来:哈!这位不是…
  “绘里?”开口道破女警姓名的并非弦卷空,而是妮可,她踮脚努力从人群后探出头来,招了招手,“好久不见呐!”
  绘里一怔,抬头看清妮可的脸后,惊喜与尴尬同时爬上脸庞:“小妮可?你怎么…”
  然而当她的余光瞄到揣着兜站在一旁的弦卷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真是晦气!上午自己刚因为这个家伙被调职,现在居然又遇见了!
  两天撞上这家伙三次,自己怕不是身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周末有必要去神社清理一下了!
  “…你怎么会跟这个不法分子待在一起?”
  此话一出,众皆震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弦卷空身上。
  妮可也被问得瞬间哽住,狐疑地看向弦卷空:你干什么了?
  “绚濑巡查,咱们有些龃龉是私下的事,你现在可是代表警方,说话要负责任的。”弦卷空耸肩摊手,眼神深邃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我可没有犯罪记录,不要诽谤良民啊。”
  良个头!
  绘里只觉一股无名火涌上脑门,不过眼下公务在身,她心中默念了十遍“不要跟人渣一般见识”,勉强把火气压了下去。
  “小妮可,请务必等我一会儿,我有话跟你说。”绘里深吸了一口气,取出好几张张夹在记事本里的函件,重新看向一脸懵圈的沙绫。
  “山吹一明的监护人,由于嫌疑人尚未成年,这是东京家庭裁判所签发的紧急保护观察令。根据《少年法》第41条,在医疗处置结束后我们会将山吹一明移送至少年鉴别所。”
  “这是《刑诉法》第218条规定的强制处分书,请确认并签名。儿童咨询所的支援专员正在赶来,预计二十分钟内到达,如有任何疑问届时可向其提出。”
  “根据《少年法》第22条规定,您有权委托律师,有权申请医疗监护特别措施。如果需要法律援助,这是全国少年犯辩护协会的电话号码…”
  绘里以最快的语速走完了流程,打算等沙绫签完字、收回文件后,就把妮可拽到一旁,好好跟对方说道说道某个家伙的为人,告诫挚友千万别跟这种败类沾上边。
  沙绫颤抖着去接文件与笔,然而弦卷空却忽然上前一步,抬手拦在了她与绘里之间。
  “慢着,绚濑巡查,人都没出手术室,警方怎么认定山吹一明就是嫌犯了?”
  弦卷空身后众少女一听都愣住了:这是什么问题?警察不都已经抓到了沙绫弟弟的那群狐朋狗友,确认沙绫弟弟是行凶者之一了吗?
  然而绘里却明白弦卷空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类似“在律师到前我有权保持沉默”的把戏。
  于是她冷笑道:“我凭什么回答你的问题?你是案件关系人吗?”
  “根据《行政不服審査法》,任何公民都有权对行政执法程序提出质疑。”弦卷空淡然道,“当然,你也可以援引《刑事诉讼法》说我无权当场要求警方解释侦查细节。但不管怎样,这份处分书我们拒绝签署。”
  “你们?”绘里脸色一黑,目光在弦卷空与不明就里的少女们之间来回打量,“你们是什么关系?”
  “暂时没有关系。”弦卷空回答道,“不过她们很快就会成为我公司的签约艺人,我总得替公司的未来考虑。”
  绘里闻言,眼底闪过更浓郁的厌恶:开娱乐公司签约女明星,一看就是富家大少爷玩女人的把戏!
  恶心!恶心呐!
  当然,令绘里不爽的也不全是某大少爷不检点的私生活,更重要的是弦卷空又一次给她的工作添了堵。
  所谓的“强制处分书”,其实更像是一种弱效力的认罪书,只要签了字就会被警方作为证据的一份呈上法庭,这将对被告律师的辩护工作十分不利。
  根据法律规定,警方不能强制要求当事人签署处分书,但在实际操作层面,只要不告诉当事人可以不签,语气再稍微严厉点,当事人就会被误导,糊里糊涂地签了这个对警方结案大有裨益的东西。
  这是日本警方办案惯用的套路,真正的良民还真就不会了解。
  于是绘里只能冷哼一声,收回了那一沓看着就唬人的文件,“啪”地合上了笔记本,接着一把抓住妮可的手腕转身便走。
  弦卷空漠然目送两人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身看向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些什么的少女们:“记着,以后别随便在有字的纸上签字,甭管是谁递过来的,不然被人卖了都不知道,懂吗?”
  女大学生们有的茫然点头,有的若有所思,有的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