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三年冬天，我回国办理外婆旧房的产权手续。
那是外婆留给我的一间小房子，和沈家无关。
以前我妈总说，女孩拿房没用，迟早是别人家的。
我当时没反驳。
现在产权证上只有我的名字。
沈照。
办完手续出来，天正在下小雨。
梁麦陪我一起回国，她撑着伞，问：
“冷吗？”
“还行。”
“要不要打车？”
“走一段吧。”
我们走到路口，看见便利店门口站着两个人。
沈国梁和沈皎。
我爸比记忆里老了很多，背有点驼，头发白了一半。
沈皎穿着便利店制服，手里提着一袋临期面包。
我爸正指着她骂。
“你看看你现在混成什么样！当初要不是你非要拍那些破视频，这个家能散？”
沈皎低着头。
“当初不是你说我有本事吗？”
“不是你说沈照那种性格，不拍白不拍吗？”
我爸脸色一变。
“你还敢顶嘴？”
沈皎抬头时，看见了我。
雨幕里，她的表情瞬间凝住。
“沈照？”
我戴着口罩和帽子。
可双胞胎之间，有些识别太残忍。
她还是认出了我。
沈国梁也转头。
看清我的那一刻，他先是震惊，随后脸色沉下来。
“你还知道回来？”
梁麦看了我一眼。
她没有替我回答，只轻声问：
“走吗？”
我摇头。
不是舍不得。
只是想确认，这些人已经不能再伤到我。
沈国梁走近几步，语气还是过去那种命令。
“你妈身体不好，你既然回来了，就去看看她。”
我问：
“医院地址？”
他一噎。
“她是被你气出来的心病。”
我笑了。
“心病找医生，别找我。”
他脸涨红。
“沈照，你在国外混了几年，连父母都不认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们也没怎么认过我。”
沈皎忽然开口。
“爸，别说了。”
沈国梁狠狠瞪她。
“你闭嘴！”
他又看向我。
“家里把你养大，你就这样报答？”
以前这句话能把我压得抬不起头。
现在它像一张过期传单，飘不到我身上。
“十八岁以后，我交过生活费，付过药钱，替家里还过网贷，给沈皎买过直播设备。”
“你要算账，可以找律师列清单。”
沈国梁气得手发抖。
“你这是人话？”
“是。”
我说：
“我现在终于会说人话了。”
沈皎眼眶红了。
“沈照，我在便利店上班了。”
我看向她。
她急急补充：
“我没有再拍任何人。有人在店里偷拍吵架，我还拦过。”
“挺好。”
她眼里升起一点点光。
我继续说：
“但不用告诉我。”
那点光暗下去。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后悔。”
“后悔是你的事。”
“不是我的义务。”
绿灯亮了。
梁麦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
“走吧。”
我跟她一起过马路。
身后传来沈国梁恼羞成怒的骂声。
还有沈皎很轻的一句：
“爸，别追了。”
我没有回头。
雨水落在伞面上，噼里啪啦。
这座城市仍旧潮湿、拥挤，像那条我画过很多遍的巷子。
可我已经不在巷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