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宗凑数名单贴上留影石的那一刻,水镜里的弹幕炸了。
苏晚棠赶到广场的时候,水镜前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连墙头上都蹲着几个看热闹的,生怕错过一个名字。
"来了来了,开奖了!"
"百草谷:炸炉星人苏晚棠。"
"天剑宗:背锅侠顾辞。"
"天符阁:废灵根谢无咎。"
"玄岳山:不详镇物石黛。"
"机关城:哑巴怪胎墨小满。"
"好家伙,五个凑数的凑一桌麻将了这是"
"别笑,我赌他们连秘境第一道瘴气都活不过去"
"天剑宗还让那背锅侠去秘境?摆明了让他自生自灭"
"天符阁那个更绝,灵根都废了还去秘境,嫌死得不够快?"
"玄岳山那个镇物我倒想看看,石头进了秘境,是不是也能开朵花"
五个被宗门嫌弃的人,五个"自生自灭"的名额,同一年,被塞进同一个秘境。要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苏晚棠站在人群里,把那些弹幕一条条看完,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慢慢沉了下去。这五个人,还没进秘境,就已经被人判了死刑——连他们自己宗门,都是这副"早点死早干净"的态度。她见过被放弃的人是什么下场:先是别人放弃你,然后你自己也放弃你自己,最后连死,都是悄无声息的。
弹幕刷着刷着,风向忽然变了。
"开盘了开盘了!今年第一盘——五毒俱全,谁先死?"
"我押天符阁那个废灵根,灵根都废了,进了秘境就是活靶子"
"我押玄岳山那个镇物,石头变的,死了都没人收尸"
"笑死,我押百草谷的炸炉星人第一个,实至名归"
"我押天剑宗那个背锅的,剑都拔不利索还进秘境?"
"一赔三、一赔五、一赔十,下注从速啊——"
"还有个加注盘口:这五个人,能不能活过一个月?"
"一个月?笑死,我押他们连秘境入口都走不出去"
"你们别太缺德,人家好歹是去送死,积点口德——我押三天"
"三天?赌十块灵石,两天!"
水镜边角那行金色小字,跳成了三十五日。苏晚棠把这个数字记下了。看客们笑着下注,没人会真去数,秘境里那些人还能活几天。
苏晚棠把那些弹幕一条条看过去。每一条背后,好像都站着一个人,正指着她的名字哈哈大笑。这种笑她太熟了——人群围着"没用的废物"笑的时候,就是这个调调。
她没走,就那么站着看。她见过太多把人命当数字算的场面。可被人这么公开开盘、明码标价,还是头一回。
避难所的日子也讲价。一口净水换两块压缩饼干,一支退烧针换半袋粮食,人不是人,是账本上的数字。可那会儿好歹是活人在跟你谈。这水镜上的开盘,连她的脸都没看过,就替她定了死期。
她转身要走。看够了,也记够了。
"哟——这不是百草谷的炸炉星人吗?"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她。一个百草谷的师弟挤到前排,扯着嗓子,生怕别人听不见:"三百块上品灵石,攒齐了没有啊?听说你也要去秘境?"他上下打量她,"你那一炉炸了药园的丹,炼好了正好去秘境里,给我们谷的师弟师妹垫个背!"
四周围着的人,哄地一声笑开了。
苏晚棠站在那儿,没动。她数了数——笑她的人里,有三张脸,她记下了。她不恼,只是看着那个师弟,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是啊,我进秘境垫背。"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一字一句:
"可我听人说过,垫背的,往往活得比谁都长。"
笑声,戛然而止。
水镜里最后刷上来一条,孤零零一行字,没人接:
"有人押他们五个全活吗?"
后面跟了两个字。
没有。
那两个字刷出来之后,弹幕静了一瞬,紧接着又哄笑起来——"全活?哈哈哈哈""能活一个都算走运""押这个,不如把钱扔水里听个响"。乱糟糟的笑声里,不知谁在角落里刷了极细的一条:"……万一呢。"混在一大片笑声里,转眼就被淹没了。她忽然觉得,那两个字不是写给看客看的,是写给她看的。
苏晚棠停住脚。
她看了那行字三息。她也问过自己类似的问题——这队人能不能全活?她没等到答案,人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这一回,她不想再让这五个名字,连个盼着他们活着的人都没有。
她想了想,从怀里摸出手记,就着水镜的光,一笔一划,把五个名字抄了上去。
顾辞。谢无咎。石黛。墨小满。苏晚棠。
抄完,她在下面添了一行:
"他们五个,是被人凑到一起的。凑他们的人,想干什么?"
又添一行:
"开盘的人,又是谁。"
墨迹还没干,她盯着那两行字,指尖在纸上敲了两下,又添了第三行:
"还有,一个连'能不能活'都要拿来开赌盘的秘境,是给人试炼的,还是给人送葬的?"
她给队里每个人都写过一封遗书,压在医疗箱底下。后来那箱被水泡了,纸上的字糊成一团,没人看过,也没人来得及看。如今她写这些字,不是为了给谁看——她是想让自己记住:这五条命,她一条都不想再弄丢。
五条命,她一条都不想再弄丢。"全活"两个字,旁人当笑话看,她偏要当真——既然没人肯押他们五个全活,那这个盘,她亲自坐庄。只是她还不知道,名单上那另外四个名字,此刻正在水镜的哪个角落里,受着跟她一模一样的打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