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沈明月离开后,将军府很快乱了起来。
沈玥原以为掌家不过是看账、用印和吩咐下人。
可她接过中馈不到十日,城南两间铺子便同时停了供货。
管事拿着账本来问,她连去年欠下的人情银该从哪一项支出都找不到。
“不过少送几匹绸缎,也值得来烦我?”
她随手拨了银子,第二日才知道,那两间铺子供应的不只是府中衣料,还负责给裴家旧部遗孀送过冬棉衣。
棉衣断了,十几名妇人抱着孩子堵在府外。
紧接着,北郊田庄来报,说佃户不肯续租;药铺掌柜也拒绝再赊药;连裴鹤川旧日军中的伤兵,都上门追问今年的抚恤为何迟迟未发。
沈玥焦头烂额,只能翻找沈明月留下的账册。
那些账目记得极细,却不是简单的收支。
每一户的难处、每一名旧部的忌日、哪家铺子该在何时减租,旁边都有小字标注。
沈玥越看越烦,猛地将账册摔在地上。
一本旧册从书架缝隙掉落,夹页中滑出一张泛黄的典当契。
契上列着沈明月当年的嫁妆:
两间铺子、一匣珠宝、母亲留下的金簪与一对玉如意。
所得银两共八千两。
去处只有四个字:北境军粮。
沈玥脸色骤变。
五年前裴鹤川第一次独自领军,粮道被雪封,朝廷补给迟迟未到。
他凭那批突然出现的粮草稳住军心,随后大胜归京,也因此真正得到圣上重用。
裴鹤川一直以为,那是兵部及时调来的粮食。
沈玥攥紧典当契。
若让他知道,自己今日拥有的一切,都曾踩着沈明月的嫁妆而来,他对沈明月的愧疚只会更深。
她把契书丢进炭盆。
火苗刚舔上纸角,一只苍老的手忽然伸来,将它夺了出去。
老管家顾不得手背被烫红,死死护住契书。
“这是夫人的东西,不能烧!”
沈玥厉声道:“我才是婚书上的裴夫人!”
“可这五年撑起将军府的人,是二姑娘。”
老管家第一次没有退让。
“将军出征时,是她挨家挨户求人筹粮;
老夫人病重时,是她整夜守在床前;
府里最艰难的两年,也是她拿自己的嫁妆填窟窿。
您若真能掌家,为何才十日,裴家便处处出事?”
沈玥扬手便要打他。
门外忽然传来裴鹤川的声音。
“住手。”
他走进房中,目光落在那张被烧焦一角的契书上。
老管家跪地,将契书高高举过头顶。
“将军,这是五年前二姑娘典当嫁妆换军粮的凭据。”
裴鹤川接过时,手指微微发颤。
最末一行,是我亲手写的字。
“此为自愿典当,不必告知裴将军。”
那时他凯旋回京,曾握着我的手说,此生绝不负我。
而我只是笑着说,能平安回来就好。
他忽然想起,我的妆匣从那年起便一直空着。
可他从未问过,我十里红妆带入裴家的嫁妆,究竟去了哪里。
裴鹤川抬起眼,看向脸色惨白的沈玥。
“你为什么要烧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