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沈玥嘴唇动了动,很快便红了眼眶。
“我只是怕你误会。”
她望着裴鹤川手中的典当契,声音哽咽。
“妹妹明知那是军粮,却从未告诉你,分明就是想留到今日,让你觉得亏欠她。她心思这样深,我不过是不想你受她蒙骗。”
裴鹤川看了她许久。
从前沈玥只要落泪,他便会想起少年时护在身后的姑娘。
可如今再听这些话,他首先想起的,却是沈明月跪在雪中的样子。
她若真想以恩情要挟,为何五年只字不提?
她走时又为何连一件裴家的东西都不带?
“备马。”
裴鹤川没有与沈玥争辩,带着老管家去了典当行。
掌柜翻出五年前的旧账,一眼便认出了契书。
“那位沈姑娘是个狠得下心的。玉如意是她母亲临终留下的,她抱着看了许久,最后还是当了。”
“银子由谁送往北境?”
“城西的万通商号。沈姑娘怕延误军情,另添了二百两,请他们连夜筹粮。”
裴鹤川又去了万通商号。
老东家记得那桩买卖。
“五年前雪灾,谁都不愿把粮往北境送。沈姑娘挨家求了七日,最后签下生死自负的文书,还把余下首饰押给我们做担保。”
“那批粮送到军营时,正赶上断粮的第三日。若再晚两天,只怕军心便散了。”
裴鹤川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
他记得那几日。
军中只剩掺着沙石的陈粮,副将劝他后撤。他却等来数十辆粮车,车上挂着兵部的旗号。
他一直以为是朝廷没有放弃他。
“为何挂兵部旗?”
老东家叹道:“沈姑娘说,若让将士知道粮草是主帅家眷私筹,恐怕会动摇军心。她求兵部一位旧吏借了旗,又叮嘱我们谁也不许说。”
裴鹤川突然想起凯旋那日。
我站在城门口等他,衣裙素净,发间连一支像样的簪子都没有。
他将从塞外带回的绿松石银镯套在我腕上,承诺往后不会再让我受苦。
我只是低头抚着那只镯子,笑得格外满足。
原来那不是我第一次得到珍贵首饰,而是我已经把真正珍贵的东西都换成了他的前程。
回府途中,裴鹤川一句话也没有说。
经过珠宝铺时,他忽然勒住马。
橱窗里摆着一对玉如意,与契书上的描述极为相似。
“将它买下来。”
老管家低声提醒:“将军,这不是夫人母亲留下的那一对。”
裴鹤川握紧缰绳。
他当然知道。
有些东西即使买到一模一样的,也不再是原来的了。
回到府中,他把典当契收入怀里。
沈玥迎上来想解释,他却只问了一句:
“荒巷里那两张银票,究竟是谁给的?”
沈玥下意识道:“妹妹带了多少银子,我怎么可能知道?”
话音落下,她的脸色骤然白了。
裴鹤川从未说过,那醉汉手里有两张银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