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裴鹤川沉默了很久。
风雪落在他肩头，渐渐积成一层白。他大概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是他站在门外，等我决定是否让他进来。
“明月，我们做了五年夫妻。”
“婚书上没有我的名字。”
“我可以立刻补上。”
他从怀里取出一份新拟的婚书。上面的新娘一栏端端正正写着沈明月，连生辰籍贯都没有半点差错。
原来他不是临时起意。
他在来北境之前，已经认定只要补上迟来的名分，我便会同他回去。
“你曾经最想要的，不就是名正言顺吗？”
我接过婚书。
裴鹤川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下一刻，我却当着他的面将它从中撕开。
纸张碎裂的声音很轻，他的脸色却瞬间变了。
“那是五年前的我想要的。”
我挽起衣袖，露出手背上尚未褪净的烫伤。
又俯身掀起一点裙摆，让他看见膝盖处狰狞的伤疤。
“毁簪那日，我说不是我，你不信。”
“荒巷那日，我说是姐姐设局，你不信。”
“祠堂雷雨那夜，你明知我害怕，却让我跪到姐姐醒来。”
“你们拜堂时，我就跪在门外。碎石碾进膝盖，滚茶烫破双手，你让人告诉我，只要向姐姐认错，便可以回房。”
我每说一句，裴鹤川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他伸手想碰我的伤，最终却停在半空。
“我不知道她们用了碎石板。”
“可罚我跪下的人是你。”
“我也不知道你的手伤得这样重。”
“因为你从来没有看过。”
他无从辩解。
我把撕碎的婚书放回他掌中。
“裴鹤川，名分可以补，婚书可以重写，可我曾经一次次等你相信我时，你都选择了别人。”
“那些时候已经过去了。”
他的手指骤然收拢，纸片被揉得皱成一团。
“我知道错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这四个字。
可我心中没有想象中的痛快，也没有半分动摇。
“知道错，不代表伤害没有发生。”
裴鹤川望着我，声音低哑。
“你要我怎样做，才肯跟我回去？”
“我不会回去。”
“那我留在北境。”
他说得毫不犹豫，仿佛只要换一个地方，我们便能重新开始。
我摇头。
“将军想留在哪里，是你的自由。可不要再以为，你做出的每一个决定，我都必须配合。”
陆承安让伙计关上院门。
门扉合拢前，裴鹤川仍站在雪中，没有离开。
第二日，他以巡查边防为名留在雁回城，又让军中采买优先照顾商号生意。
我得知后，当即退回了军中送来的订单。
随订单一同送回的，还有一句话：
“我不需要将军用权势替我铺路。”
半个时辰后，裴鹤川亲自来到商号。
而这一次，挡在他面前的不再只是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