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裴鹤川走进商号时,我正在核对一批御寒物资。
他把被退回的订单放在桌上。
“军中缺棉衣,向谁采买都是采买。你何必因为我,放弃这笔生意?”
“若按正常规矩招标,我自然会争。”
我合上账册。
“可将军越过其他商号,直接把订单送来,今日旁人会说我仗你的权势获利,明日便会说我离开京城只是欲擒故纵。”
裴鹤川皱眉。
“谁敢这样说?”
“你能堵住一个人的嘴,能堵住天下人的嘴吗?”
我让伙计送客,不再同他争辩。
三日后,暴雪封住雁回城北面的官道。军中原定的棉衣与炭药被堵在驿站,前线却传来急报,数百名士兵已经生了冻疮。
各家商号都不敢接这笔生意。
路若走不通,货损是小事,一旦出了人命,谁也担不起。
我查过舆图,发现城西牧民每年冬季都会沿冰河迁徙。冰河比官道险,却能绕过雪崩的山口。
陆承安担心我的腿伤,不许我亲自去。
“路线是我定的,若只让伙计冒险,出了事我如何交代?”
我挑出二十名熟悉冰面的牧民,将棉衣拆包压紧,再用轻便雪橇代替马车。裴鹤川得知消息,带兵拦在城门口。
“冰河昨夜才冻实,你不能去。”
“前线的人等不了。”
“我替你送。”
“将军若以军令接管货物,可以。但这笔生意仍要按商号契约办,损耗、运费一项不少。”
裴鹤川怔了一下。
从前我总把自己的嫁妆与心血无偿填进他的军营,如今却把每一项账目算得清清楚楚。
最终,他没有接管商队,只带人走在最前面探冰。
冰面中途裂开一道缝,一辆雪橇险些翻进河中。我立即命人卸下重货,以绳索将几辆雪橇连成一体,再让所有人分散通过。
天黑前,棉衣与药材一件不少地送进前营。
士兵们围上来搬货,有几个五年前便跟随裴鹤川的老兵认出了我。
“原来当年筹粮的也是沈掌柜。”
我微微一怔。
老兵道:“将军已经把实情告诉我们了。若没有您,弟兄们五年前就饿死在雪地里。今日又是您送来棉衣,这份恩情,我们记一辈子。”
众人齐齐向我行礼。
我没有看裴鹤川,只让伙计把契书交给军需官。
回城时,雪原上升起一轮冷月。
裴鹤川骑马跟在我的雪橇旁。
“明月,我从前总说会护着你。”
“如今看来,没有我,你也能走得很好。”
我望着前方的灯火。
“不是没有你也能走。”
“是离开你以后,我才终于能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