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森柏抬头望向山林,陀陀山并不很高,也不险峻,只是植被格外浓密,简直像是被完全涂抹成深深浅浅的绿色似的,看不出一丝其他颜色的缝隙。
据说陀陀山原本叫头陀山,因为山形轮廓远远望去恰似一个沉思的僧人,但在本地方言混淆之下,以讹传讹,逐渐变成了“陀陀”。
夏森柏凝目良久,怎么也看不出来这座山哪里像个头陀,也就不再多想,拾起那张C大考古的牌子,往外婆家走去。
黑虎跟在她身后,夏森柏想着事,也没有再逗它。
外婆没在家,可能是出去了,夏森柏打开电脑,先是在搜索栏输入“陀陀山”,不出所料,果然根本没有被百度收录。
陀陀山,只是一座不起眼的普通小山而已,没有什么风景名胜,更没有什么文人骚客写过诗文,要能搜到资料才奇怪。
但C大考古队,总不可能无缘无故来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山吧?
按照程序来说,能引动考古队,应该是当地村民无意间挖出了什么古董残片,报告政府,这才引来了专业考古队……
夏森柏又登陆C大官网和文遗学院的公众号挨个搜索“陀陀山”,仍旧是一无所获。
什么都没有?不应该啊……难道说,这个牌子是假的?但是谁会那么无聊,假冒这个啊?
夏森柏这个时候倒是真的有些好奇了,并不气馁,又接连换了几个网站再搜,不是没有,就是搜到的不对。
在她耐心即将耗尽之际,终于在一个角落瞥见了“陀陀山”三个字。
她点进去,先是被界面阴间辣眼的绿黑配色雷了一下,很快便发现——这是个灵异资讯网站。
聚集在这里的似乎是一群灵异爱好者。
在中国,再小众的爱好也有一大堆人,这个网站的用户超乎夏森柏意料的多。
她滑动鼠标,“直播帖 人在X市,刚下火车,今晚我就要去独探XX……” “求助帖 撞邪了怎么办,自从我前天看到一个车祸现场后我就……”
现在的人都这么无聊吗?怎么一个个都神神叨叨的?夏森柏皱起眉头。
她点进那个关键词有“陀陀山”的帖子,这是一个直播帖:
【……兄弟姐妹们,LZ是个大学生,也是个驴友,去年我去X县的时候路过一个村子,这个村子在山脚下,叫陀陀山,我一时兴起就爬了一下,没想到在山上遇见了一些很邪乎的事!当时没在乎,回来之后我越琢磨越不对,心里老是惦记这个事,干脆今天我又来了[呲牙]】
一楼(楼主):【顶顶我自己,怎么没人啊?】
二楼:【帮顶帮顶】
三楼:【这是什么地方,没听说过】
四楼(楼主)回复三楼:【在C省,市区西边,嗨,不知道也没关系,小地方】
五楼:【这里有什么怪谈吗?】
六楼(楼主)回复五楼:【没有,回去我也搜过,说来也怪,什么都搜不到,哈哈】
七楼:【老哥注意安全啊,你一个人?】
八楼(楼主)回复七楼:【谢谢楼上关心!我是老驴了,国内几个大环线我都走过,这次我也准备得很充分[呲牙]】
九楼:【LZ到底遇到啥邪乎的事了,说来听听[吃瓜]】
十楼(楼主):【一时半会说不清,但总之,我爬过那么多山,从来没有一座山像陀陀山……】
十一楼(楼主):【怎么说呢,它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活着一样……一上去就好像被谁盯着,心里虚得慌】
十二楼:【不说了!兄弟姐妹们,我到了[图片]】
夏森柏点开那张图片,正是昨天她见过的石龛。
这个人,真的来到了陀陀山。
她放大到最大,仍然看不清石龛上刻的文字。
再往下滑,都是其他人的回复,楼主的ID没有再出现过一次。
……【什么情况,人呢】
【蒸发了?】
【老哥,要是没事出来报个平安呗】
……
滑到最下方,只有一条:
【不管怎么样,还是希望LZ一切都好】
再看时间,2014-12-7。
距离今年,已经过去十二年了。
这个楼主,到底在陀陀山上经历了什么?
夏森柏倒不觉得他是真的遭遇了不测,有可能他单纯忘记了帖子,更有可能他只是在故弄玄虚博人眼球——之前知乎和豆瓣上都有几个著名的灵异帖,点赞讨论无数,但到最后,都被人扒出来只是自导自演的写手帖而已。
合上那叫人眼睛酸痛的网站页面,夏森柏长吐出口气。古早帖挖坟完,她现在太阳穴有点疼。
不管怎么说,她老家这个陀陀山……似乎还挺神秘的?不论是这个戛然而止的直播帖,还是明明来过但一点踪迹都没留下的C大考古队。
黑虎坐在院子里,恪尽职守地看着走来走去的母鸡,夏森柏忽然想起临走时妈妈给自己包里装了零食,她说不要,但妈妈硬要她带上,现在给黑虎吃正合适。
“黑虎!来!”
她剥开一根香肠,想叫黑虎过来。
夏森柏喜欢狗,黑虎漂亮聪明,还颇通人性,就算它对她有点爱搭不理,夏森柏还是想和它更亲密一点。
黑虎显然看见了她手里的香肠,但却没有动,换了个姿势卧在地上。
真高冷……夏森柏无奈地笑笑,随手将香肠放在手边,打算待会扔掉。
她刷了会手机,今天阳光灿烂,分外明朗,连带着网也好了不少,夏森柏听到一串爪子踩地的“啪塔啪塔”声,原来是黑虎。
黑虎走过来,用头拱了拱她的小腿,又看向桌面的香肠。
“你想吃?那刚才怎么不过来?”夏森柏被它逗笑了,黑虎就算馋也依旧很严肃。
她看向院子,发现母鸡们又被黑虎赶回了笼子里,恍然明白过来,黑虎刚才是在工作,所以就算想吃香肠,也没有动弹。
“噢,原来你是不想擅离职守呀?真是好狗狗……”
黑虎又扒拉扒拉她的腿,示意她把香肠放在地上。
“我拿在手里你吃不行吗?好吧,真是一只讲究的狗。”
果然放在地上黑虎才肯吃,夏森柏趁机撸了它一通,黑虎看了她一眼,没有避开,算是默许了她的抚摸。
终于摸到了黑虎,夏森柏心满意足。
她又拆了一根香肠,看着它吃。
看着看着,她又怔住了。
刚才黑虎走过来的时候,她分明能听见它走路的“啪塔”声,但是昨天黑虎来接她的时候,她可是连一丁点声音都没听见……
是地面原因吗?比如说,路上的土更松软,院子里的土更硬?但夏森柏总觉得,不是因为这个。
吃午饭时,夏森柏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婆婆,这两年旅游这么发达,陀陀山怎么没人来玩呀?夏天来避个暑,不也挺好的吗?”
“山下危险哩!危险!”一提到陀陀山,外婆似乎只会说这两个字。
“开发一下,不就好了吗?你知道有人来过陀陀山旅游吗,婆婆?”
外婆回答得很快:“没有人来,哎,谁会来这呀。豆腐还有味?爱吃,明天还给你做。”
“好的,谢谢婆婆。”
擦洗完回到房间,床上那盗版的福娃仍旧在欢笑着,但此刻看到它,夏森柏心里没有了昨天的温暖,反倒有一层犹疑的薄雾慢慢浮上来。
外婆的回答太快,又太过笃定,细细想来,着实有些奇怪。
很明显,对于陀陀山,外婆讳莫如深,根本不愿多提。一说到陀陀山,她的神色就不大对。
她本来还想拿出那张C大考古队牌子给外婆看,问问她有没有见过考古队的人,不过现在看来,也没必要问了。
反正问了外婆也不会说。
在非常小的时候,夏森柏曾经在老家住过几年,随着长大,那些记忆几乎全部失却在时间的罅隙里了,不过很偶尔的,夏森柏脑海中会浮现出一些朦胧的画面:山林,非常浓的绿意,雪白的鸟……这也是夏森柏这次临时起意回老家短居的原因。
从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