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瑾到底是首辅,到了这一步,竟还能稳住心神。
“皇后娘娘。”
他直直看着我,
“即便您所言非虚,那又如何?三十年前的事,谁能作证?国师方才也说了,他被蒙蔽。您凭几盏灯,便要定老臣的罪吗?”
他扫视全场,声音洪亮。
“老臣为官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大雍半壁江山靠老臣撑着!娘娘若仅凭南疆旧事便要对老臣动手,朝堂之上,如何服众?”
人群中,果然有人附和。
“是啊…丞相大人劳苦功高…”
“就是,坏事是林夫人做的,又不是林丞相。。。”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林修瑾,你曾和本宫说,你这一生做事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我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
“那你看看这个。”
国师接过帛书,只看了一眼,便浑身颤抖。
“这是…这是圣女传承录!上面有圣女灯魂被碎时的记忆烙印!是我亲自封存的...”
他猛然抬头,
“可它明明被封在南疆禁地…”
“”我娘拼着最后一口气送出来的。”
我平静道,
“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但她要留下证据。这三十年,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在等今天。”
帛书展开,灯焰照耀之下,三十年前的画面浮现空中。
一男一女,于长明灯前密谋。
女子亲手碎了圣女眉心灯魂印记,男子将最后一缕灯魂引入自己体内。
画面中,我娘跪在地上,双手捂着眉心,血从指缝中涌出来。
她抬头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一个是她的夫君,一个是她的亲妹妹。
“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林修瑾蹲下身,看着她,语气温柔得可怕。
“素岚,你的灯魂给了我,我才能考上功名。你爱我,对不对?你肯定愿意帮我的,对不对?”
姜素华站在他身后,笑得得意。
“姐姐,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做圣女的。”
画面到此为止。
满场哗然。
“不可能!”
林修瑾终于慌了,
“不可能!这东西是假的....”
“国师可辨真伪。”
我淡淡看向国师,
“南疆传承录,能作假吗?”
国师摇头,老泪纵横。
“不能。此乃圣女以心头血烙印,天地为证,绝无虚假。”
人群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臣,可以作证。”
所有人循声看去,是朝中一位三朝老臣。
早已告老还乡,今日竟被人搀扶着来到祭坛。
“三十年前,林修瑾不过是个穷秀才,臣见他可怜,资助他读书。可他在考场上用的文章…”
老人颤巍巍指向林修瑾,
“是他妻子所作!臣亲耳听他妻子吟诵过那篇文章,一模一样!”
又一人站了出来。
“臣也可作证!林修瑾初入官场,每每奏对,皆是其妻代笔。后来其妻‘病逝’,他才自己动笔,可文采远不如前,臣等还纳闷…”
一人,两人,三人。
那些被林修瑾打压多年的官员。
那些看不惯林家跋扈的清流。
那些曾被姜素华害过的南疆旧人,一个接一个站了出来。
林修瑾面色灰败,终于站不住了。
“你…”
他死死盯着我,
“你到底是谁?姜素瑶的女儿…当年明明...”
“明明被你派出的杀手追了三年,应该死了?”
我居高临下看着他,
“可我活着。我娘用命护着我,她的丫鬟用自己女儿换了我。我活着,就是为了今天。”
林修瑾浑身一震,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气,重重跌坐在地。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林修瑾,你问我到底是谁?’
我轻声说,
“我是那个被你碎掉灯魂的女人的女儿。我是那个被你追杀了三年的孩子。我是那个在草屋里看着娘亲咽气的孤女。”
“你这一生,偷了我娘的才学,偷了我娘的福祚,偷了我娘的身份。你以为你赢了三十年,可你偷来的东西,终究是要还的。”
林修瑾看着我,嘴唇哆嗦着,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你娘…她死的时候…说了什么?”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她说,窃我灯魂,夺我姻缘,踏我尸骨,她也配做官夫人?”
林修瑾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她…她恨我吗?”
“恨?”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林修瑾,你不配她恨。她死的时候,早就把你忘了。她只记得她的女儿,只记得要让我活下去。”
“你这种人,连被她恨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