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没有接。
纸张散落一地。
沈舟立刻蹲在地上,慌乱地一张一张捡起来。
这个动作,让我想起几天前的那个晚上。
那时我趴在地上,看着他用名贵的手帕擦掉我脸上的蛋液。
现在,他跪在地上捡那些废纸。
“沈舟。”
我看着他的头顶。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还能变美一点点,我们就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捡纸的手停住了。
“不是的。我只是想让你好受一点。”
我摇了摇头。
“看着你,只会让我觉得,为了你去努力变美,是一件极度恶心的事情。”
我拉开车门,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回到自己租下的小公寓,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清理东西。
那些沈舟买给我的真丝面纱、宽檐帽、还有号称能遮挡一切疤痕的定制硅胶面具。
我把它们全塞进黑色的垃圾袋,扔到了楼下的垃圾桶里。
只要摸到这些东西,我就能想起沈舟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我曾以为他不嫌弃我,给我买这些东西是为了保护我的自尊。
现在我才明白,一个人愿意把你藏起来,不等于他尊重你。
沈舟享受的,是把我变成一个见不得光、只能依附他生存的废人。
当我试着出门找工作,他说外面的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当我想去医院排队,他说反正有他养我。
他把我的世界一点点缩小,缩成一间只有他能进出的密室。
而我,居然在里面感恩戴德了三年。
暖暖康复得很慢。
它对闪烁的光和突然的响声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只要路边的汽车大灯闪一下,它就会浑身发抖,拼命往我腿后躲。
宠物医生建议我带它多去街上做脱敏训练。
第一天,我牵着它,素面朝天地下了楼。
没有面具,没有帽子。
路过小区门口时,保安愣住了。有推着婴儿车的大妈下意识地绕开了我。
暖暖有些焦躁地转着圈。
我蹲下来,摸着它的头,手心出了很多汗。
但我没有像以前那样低头跑回家。
第二天,我们走到了两个街区外的公园。
第十天,我牵着它,稳稳地站在了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对面的红灯在闪烁。
暖暖挨着我的腿,虽然还在警惕,但已经不再发抖。
绿灯亮起。
我握着牵引绳,大步走在人群中。
有人侧目,有人指指点点。
但我发现,只要我不低下头,那些目光就杀不死我。
真正让我害怕的,从来不是别人觉得我丑。
而是沈舟每天都在暗示我:离开他,我根本活不下去。
一个月后,案件正式开庭。
白莹在被告席上哭得喘不上气。
她承认了挪用资金,也承认了违规接入线路,但死活不承认自己有伤害我的故意。
“我真的没想害她。”
她隔着护栏看向我。
“林夏姐,你刚烧伤那年,是谁每天陪着你换药的?是我啊。”
我看着她哭花了妆的脸,想起了三年前。
那时候她刚进公司,确实帮我买过饭,倒过水。
可后来,她发现只要站在我这个丑八怪身边,就能毫不费力地获得别人的赞美。大家夸她人善心美,夸她不嫌弃毁容的老板娘。
她开始上瘾。
直到最后,她理所当然地拿走了我的救命钱,拿走了我的尊严,用来垫高她自己。
“白莹。”我打断了她的哭诉。
“你不是在照顾我。你只是很享受站在一个怪物身边,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庭审结束,法警给沈舟戴上手铐。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眼眶通红。
“夏夏,我那天在废墟里挖面罩的时候,我终于知道你被锁在里面有多绝望了。”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回头看他。
他永远不会知道。
因为他只是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那种痛苦。
而我,在这场烈火和流言里,真真切切地被扒了三年的皮。
案件的审理推进得很顺利。
白莹因为涉嫌诈骗和危害公共安全罪,被法院重判。
沈舟也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