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低头看着怀里的钥匙,
  整张老脸红一阵白一阵。
  他像是被火炭烫了手一样,
  猛地把那串钥匙甩回茶几上。
  “混账东西!
  老子是你亲大伯,
  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亲外甥来你这儿是给你面子,
  你倒好,还想往外撵人?”
  我姐许见青也急了,
  把手里的坚果壳往桌上一拍:
  “许见微,你脑子进水了吧?
  天赐是老孙家的根,
  平时磕着碰着我都心疼得不行,
  你大伯上了岁数,能伺候得了吗?”
  姐夫孙浩把儿子抱得更紧了,
  眼神斜楞着我,冷笑一声:
  “见微,大家都是一家人,
  何必把话撕破了说呢?
  你不就是不想出这三万块钱吗?
  算计这么清楚,连骨肉至亲都容不下,
  你这心肠也太狠毒了!”
  站在一旁的女客人再也听不下去了。
  她指着孙浩破口大骂:
  “你们还有脸提骨肉至亲?
  剪烂别人衣服的是你儿子,
  在这儿耍无赖充大爷的也是你们!
  既然你们不赔,我现在就联系律师,
  明天一早,咱们法庭上见!”
  女客人抹着眼泪,
  转身拉着行李箱就往客房走。
  大堂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大伯深吸了一口气,
  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拿出家族族长的派头。
  他坐到沙发主位上,
  敲了敲桌子:
  “见微,客人不懂事,
  你不能跟着不懂事。
  明天就是小长假了,
  你这民宿要是闹出官司,
  被记者一发,你还想不想干了?
  到时候连累的是全家族的名声!”
  大伯盯着我,语气冰冷刺骨:
  “你妈活着的时候,
  最讲究的就是光宗耀祖。
  她要是知道你为了一点小钱,
  把亲姐姐亲姐夫逼得抬不起头,
  她在地下都合不上眼!”
  又是这句话。
  每一次,只要他们想要钱,想要便宜,
  就会把我妈从坟里挖出来当盾牌。
  三年前,我妈突发心梗去世。
  灵堂的香火还没熄,
  大伯就领着亲戚们堵在门口,
  逼我把母亲留下的这栋老院子腾出来,
  说姐姐结婚没婚房,应该让给姐姐。
  我拼死保住了产权,
  他们就退而求其次,
  把这里当成了不花钱的度假村和托儿所。
  我从吧台下面抽出一本厚厚的牛皮账本。
  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我这三年垫付的账目。
  去年八月,天赐用石子砸坏住客的车灯,
  我赔了四千二。
  大伯当时说:“孩子小,不懂事,你先垫上。”
  前年冬至,天赐在餐厅玩火烧了窗帘,
  我赔了三千八。
  姐姐当时说:“咱们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还有那些被他吃掉的车厘子、进口零食,
  被他损坏的高档洗浴用品……
  一笔一笔,
  整整十二万四千块。
  全是我自掏腰包,
  一分钱都没能要回来。
  而他们呢?
  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反而在亲戚圈里到处编排我刻薄、小气。
  我合上账本,
  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退让换不来尊重,
  只会喂饱这群填不满的吸血鬼。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底那点仅存的血缘温情,
  在这一刻被彻底掐灭了。
  我抬起头,
  脸上的怒气反而渐渐散去,
  甚至露出了一抹极淡的冷笑。
  “大伯,姐,你们说得对。”
  我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刚才是我太冲动了,
  天赐还小,做长辈的确实应该多包容。”
  听到这话,
  许见青和孙浩对视了一眼,
  脸上瞬间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
  大伯也松了一口气,
  捋了捋胡子,靠回沙发背上:
  “这就对了嘛!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赶紧把前台的现金拿出来,
  去给楼上那位客人赔礼道歉。”
  “钱,我当然会给。”
  我看着他们,声音异常温和:
  “客人的婚纱必须立刻解决,
  不然闹到明天,对谁都不好。”
  姐夫孙浩嘿嘿一笑,
  立刻把手伸了过来:
  “那刚才说的五千块受惊费……”
  “受惊费我也给。”
  我打断了他,
  从前台拿出两张刚打印出来的表格。
  “不过做生意得走账,
  既然大家是一家人,
  我就先以个人的名义把这三万八千块垫付了,
  免得客人在店里继续吵闹。”
  许见青喜笑颜开:
  “我就说我妹不会不管我们的!”
  孙浩更是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连看都没看一眼,
  就在我推过去的那张“垫付责任转让书”上,
  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他以为这只是一张普通的免责收据。
  但他根本不知道,
  就在他落笔的那一秒,
  头顶正对着吧台的4K超清监控探头,
  亮着微弱的红光,
  把他们每一个贪婪的表情、每一句无耻的话,
  以及孙浩亲笔签下的字迹,
  清清楚楚地录进了云端硬盘。
  我收好协议,
  顺手将那串老旧的铜钥匙塞进了大伯的公文包里。
  “大伯,您是长辈,
  这把院子钥匙您先收着。
  明天开始,
  咱们老许家的大事小情,
  还得靠您老人家主持公道呢。”
  大伯摸了摸包里的硬物,
  以为我终于彻底服了软,
  脸上重新挂起了傲慢的笑容。
  夜色深沉,
  海风呼啸着拍打着窗户。
  我看着这群心满意足的亲戚,
  悄悄把手机屏幕按亮。
  屏幕上,
  是我刚刚发给法务律师的一句话:
  “证据已固定,明天一早,
  直接向监护人户籍地寄送全额追偿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