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客人拿着我连夜垫付的三万八千块钱,
  退房离开了。
  临走前,
  她看着我叹了口气:
  “老板娘,摊上这种亲戚,
  你这好日子算过到头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等客人一走,
  我立刻叫来装锁的师傅,
  把前台后面通往后院客房的所有门锁,
  全换成了刷脸的高级感应锁。
  接着,
  我在民宿大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立了一块一人多高的木牌子。
  上面清清楚楚印着几行红字:
  “本院属于私人独立经营场所。
  非登记缴费住客,
  一律禁止入内;
  故意损毁公物及他人物品者,
  一律依法报警并全额追偿。”
  字迹扎眼得很。
  刚弄完这些,
  家族微信群突然疯狂弹消息。
  是大伯发了一段长长的语音:
  “昨天晚上的事,
  多亏了我当场给见微拿主意!
  一家人就得有容人之量,
  天赐那孩子多聪明伶俐啊,
  见微非要跟个八岁娃娃置气,
  要不是我这个当大伯的镇着,
  昨晚老许家的脸面就全丢光了!”
  紧接着,
  小姨也在群里跟风捧臭脚:
  “大哥说得对!
  天赐可是咱们许家这一辈唯一的男丁,
  聪明淘气那是福气!
  见微也是,自己不结婚不生娃,
  哪里懂当妈的心情?”
  二舅、姑姑们也纷纷冒泡,
  群里一片欢声笑语,
  全都在夸大伯深明大义,
  夸孙天赐天真可爱,
  顺便把我这个“刻薄冷血”的小姨拉出来踩上两脚。
  姐姐许见青更是在群里发了三个大红包,
  得意洋洋地炫耀:
  “还是大伯明事理!
  我们家天赐说了,
  以后长大有出息了,
  第一个孝顺大伯和小姨!”
  看着满屏的虚情假意,
  我冷笑一声,
  直接在群里发了条群视频邀请。
  不到半分钟,
  大伯、小姨、姐姐姐夫的脸全出现在屏幕上。
  大伯端着茶杯,
  一脸居高临下的威严:
  “见微啊,大清早的开什么视频?
  昨天垫的钱你姐夫记着呢,
  等他年底发了奖金,
  少不了你的好处。”
  孙浩在一旁剔着牙,
  哼哧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我对着镜头笑了笑,
  声音异常甜美温顺:
  “大伯,小姨,
  我刚才看了群里的消息,
  心里真是特别惭愧。
  昨晚大伯教训得对,
  我一个人单身久了,脾气古怪,
  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孩子相处。”
  大伯十分受用地点点头:
  “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说明你妈在天之灵保佑你,
  知错能改就好。”
  “是啊,”
  我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既然大家都觉得天赐是个好孩子,
  只是我店里环境太吵、规矩太多,
  拘束了孩子的个性。
  正好,
  我这小长假客房全订满了,
  每天人来人往的,
  我怕再吓着天赐——”
  说到这儿,
  我顿了顿,
  目光扫过屏幕里每一个人的脸:
  “大伯,小姨,
  你们都这么喜欢天赐,
  又这么会带孩子。
  我提个建议,
  不如趁着这个假期,
  让天赐上你们各家轮流住几天?
  大伯家住三天,
  小姨家住三天,
  好好感受一下家族长辈的关爱,
  怎么样?”
  屏幕里的气氛突然一滞。
  大伯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小姨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了。
  谁不知道孙天赐在家里是个混世魔王?
  在外面祸害的是我的民宿,
  真要是领进自己家……
  许见青见状,
  连忙在旁边推波助澜:
  “哎呀,这敢情好啊!
  大伯退休金高,家里又宽敞;
  小姨家开小超市,零食随便吃。
  天赐要是去了,
  肯定能被教育得更好!”
  大伯被架在了火上。
  他昨晚才当着全家人的面夸了海口,
  说天赐聪明懂事、全是小姨不会带。
  现在全家族的人都在视频里看着他,
  要是当场拒绝,
  他那张“老许家顶梁柱”的老脸往哪儿搁?
  大伯咬了咬牙,
  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去就去!
  老子带兵打仗都干过,
  还带不好一个八岁的娃娃?
  见青,下午就让浩子把天赐送过来!
  大伯教教他什么叫规矩,
  省得某些人整天大惊小怪!”
  小姨见大伯应下了,
  也只能硬着头皮干笑:
  “大、大哥说得对,
  等从大哥家出来,
  就接我那儿去,
  小姨给天赐买进口巧克力吃!”
  我看着屏幕里硬撑着面子的两个人,
  嘴角微微扬起:
  “那就这么说定了。
  大伯,包里的钥匙您收好,
  既然要锻炼孩子,
  可千万别嫌烦啊。”
  挂断视频,
  我顺手把民宿的家族签单系统全部注销,
  将昨天固定的监控视频打包,
  按下了发送键。
  收件人,
  是县法院民事诉讼在线立案窗口。
  好戏,
  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