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
姐夫孙浩就开着车,
迫不及待地把孙天赐送到了大伯家。
临走前,
孙浩特意在家族群里发了张照片。
照片里,
大伯背着手站在红木博古架前,
孙天赐则抱着一盒高档车厘子,
吃得满嘴通红。
大伯还在群里配了一行大字:
“老许家的根,
放在我这儿,
才叫真正的名门家风!”
群里一片点赞。
小姨更是连发了几个大拇指:
“还得是大伯有气魄,
某些开破店的,
一辈子也就是个小家子气!”
我看着屏幕,
随手把家族群设置成了免打扰。
然后,
我走到民宿大门口,
亲手把厚重的雕花木门彻底反锁。
门禁系统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彻底切断了外部密码输入。
属于我的清净,
终于到了。
然而,
大伯的“名门家风”,
仅仅维持了不到五个小时。
傍晚六点,
天刚擦黑,
我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大伯的名字。
我没接。
紧接着,
是微信语音轰炸,
小姨、姐夫、姐姐的电话轮番打进来。
我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热茶,
这才点开家族群。
整个群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大伯发了整整十几条六十秒的长语音,
最后一条甚至是点缀着感叹号的血泪控诉:
“孙浩!许见青!
你们两个生的是个什么畜生玩意儿!
赶快给我滚过来把人领走!”
群里紧接着弹出来一段短视频。
点开一看,
画面抖得厉害,
伴随着大伯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大伯那间平时谁都不许进的书房,
此刻已经变成了灾难现场。
地上全是黑乎乎的墨汁,
大伯退休时单位表彰的红木荣誉匾,
被儿童剪刀划得稀烂。
更惨烈的,
是地毯正中央那堆暗红色的紫砂碎片。
那把顾景舟款的石瓢壶,
是大伯托了无数关系才收来的宝贝,
平时连擦拭都要戴白手套,
逢人便炫耀值十几万。
此刻,
那把壶不仅被砸得粉碎,
孙天赐甚至还在那堆碎片上,
撒了一泡热气腾腾的童子尿。
视频最后,
是孙天赐被大伯抓着领子,
却毫无惧色地尖叫推搡:
“老头子你敢打我?
我踩你破壶怎么了!
我小姨店里的东西我想砸就砸,
你算个什么东西,
敢管本少爷!”
“啪”的一声脆响,
视频里传来大伯气急败坏的巴掌声,
随后是孙天赐更加刺耳的哭闹嚎叫。
小姨在群里慌忙劝架:
“大哥!千万别动手啊!
天赐还是个孩子,
小孩子不懂事,
贪玩失手打破了而已啊!”
这句话,
正是昨晚大伯用来压我的原话。
可落到大伯自己身上,
这句“他还是个孩子”,
却成了一把淬毒的尖刀。
大伯在群里直接发了疯,
咆哮声几乎要震破听筒:
“放你娘的狗屁!
那是我的命根子!
十几万的茶壶,
他懂不懂事他不知道那是古董吗?
他就是个祸害,是个土匪!”
大伯彻底撕掉了威严长辈的面具,
在群里疯狂艾特姐夫:
“孙浩!你少装死!
十五万!
明天一早拿不出十五万赔我壶,
老子现在就叫派出所来抓这小兔崽子!
不赔钱,老子弄死他!”
看着群里瞬间死寂的空气,
我靠在椅子上,
忍不住笑出了声。
昨天他们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逼着我包容、逼着我掏钱。
今天这火烧到了自己的眉毛上,
怎么就不知道包容了?
怎么就不讲骨肉至亲了?
手机屏幕突然一闪,
姐姐许见青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我按下了免提接通。
听筒里立刻传来许见青气急败坏、
带着哭腔的尖叫声:
“许见微!你死哪儿去了?
你大伯要打死天赐啊!
你赶紧开车去大伯家把天赐接回你店里!
快点啊,天赐可是你亲外甥啊!”
我听着那头混乱的打砸声,
看着窗外平静的大海,
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姐,大伯不是最有家教吗?
让天赐在大伯那儿多学学规矩,
挺好的。”
“许见微你疯了是不是!”
许见青歇斯底里地吼道:
“大伯要我们赔十五万!
十五万啊!
我们哪来的钱?
你赶紧去把你大伯劝住,
把责任揽过来,
就说那壶是你托天赐拿去鉴定的,
快去啊!”
我冷笑了一声,
直接打断了她的妄想:
“抱歉,民宿今晚满房,
概不接待外客。”
说完,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顺手将许见青和孙浩全部拉进了黑名单。
然而,
还没等我放下手机,
民宿紧锁的大铁门外,
突然传来了剧烈而疯狂的砸门声。
“咚!咚!咚!”
伴随着大伯那撕心裂肺、
几乎要杀人的咆哮:
“许见微!你给我开门!
把门打开!
不然老子今天烧了你这个破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