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第二天，孟知晚来顾氏时，楼下蹲满了记者。
她没走后门。
镜头怼到她面前，问题一个比一个尖。
“你和周岚决裂，是不是顾氏安排？”
“你现在后悔直播控诉沈枝吗？”
她停下脚步。
助理紧张地想拦，被她抬手制止。
孟知晚看着镜头，声音很哑，却清楚。
“后悔。不是顾氏安排，是我该做的。”
她顿了顿：“我不会再拿任何关系逃避责任。”
说完，她走进大厦。
我在顶楼会客室等她。
顾淮序原本也要来，被我赶去开会。
他说：“需要我回避？”
我说：“不然你坐这儿等她叫你爸？”
顾淮序脸都黑了。
林音憋笑憋到肩膀发抖。
孟知晚进门时，眼睛还是肿的。
她站在门口，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我放下茶杯：“站那儿当门神？”
她眼眶一红。
我立刻皱眉。
她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声音很轻。
“对不起。”
“昨晚说过了。”
“我想当面说。”
“那你说。”
孟知晚走到我面前，深深弯腰。
“沈枝，对不起。”
“不该把自己的怨气算到你头上。”
“不该在直播里装受害者，让那么多人骂你。”
她弯着腰，肩膀抖得很厉害。
“更不该......忘了你救过我。”
我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五年前那个女孩刚醒来的时候，也这样发抖。
她不敢睡觉，不敢关灯，不敢让陌生人碰。
护士一靠近，她就缩进被子里。
只有我过去，她才肯松一点。
那半年，我其实不是没心软过，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留下她。
我连自己的人生都嫌麻烦，更别提突然多一个人。
所以我用最省事的方式替她安排好一切。
然后把她送走。
我以为那是负责。
可也许对她来说，钱和安排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想要一句确定的话，我却没有给。
“孟小满。”我开口。
她猛地抬头。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叫她了。
我说：“当年送你出国，不是不要你。”
她眼泪瞬间掉下来。
我叹气。
“我只是不会养人。我怕把你留在身边，反而耽误你。国外治疗条件好，学校也好，离那些害你的人远。我以为你会过得好一点。”
孟知晚哽咽：“那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沉默。
这个问题，昨晚她问过。
答案其实很简单，也很糟糕。
“因为我以为，不打扰就是好。你有新名字，新生活。我怕我一出现，就提醒你以前那些事。”
孟知晚哭得更厉害：“可我一直在等你。”
我喉咙微涩。
她擦着眼泪，像终于把藏了五年的委屈倒出来。
“我等你给我打电话。等你问我冷不冷，疼不疼，有没有被欺负。可是你什么都没问。我以为你后悔救我了。”
我看着她，低声道：“没有。”
她抬头看我。
我重复了一遍。
“我没有后悔。救你不后悔，签那些麻烦文件也不后悔。送你走这件事，如果让你觉得被丢下了，是我没说清楚。”
孟知晚捂住脸，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别哭了。昨晚哭，今天还哭。影后眼睛不要了？”
她哭着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