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金銮殿,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百官分列两旁,低垂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大殿中央,除了大楚的朝臣,还站着几个衣着华丽的异国使节和藩王特使。
他们都是提前进京,准备参加中秋盛宴的。
此时,这群外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高高在上的大楚皇帝。
楚萧坐在龙椅上,穿着一身颜色有些发暗的龙袍。
他故意没换新衣,甚至连眼下的青黑都没让太监用粉遮掩。
活脱脱一副为了国事操劳过度、心力交瘁的明君模样。
“诸位爱卿。”
楚萧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中秋佳节将至,本该是普天同庆、彰显我大楚国威之时。”
他抬起袖子,沾了沾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只因今年黄河水患,江南旱灾,国库里的银子全都拿去赈济灾民了。”
“如今内库空虚,连操办一场体面宫宴的银钱都凑不齐。”
楚萧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朕实在是不孝啊!这让朕死后,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底下立刻有几个早就串通好的保皇党官员跪了下去。
“皇上圣明!皇上心系天下苍生,实乃大楚之福啊!”
“微臣愿捐出半年俸禄,为皇上分忧!”
几个人带头一喊,气氛顿时被烘托到了高点。
满朝文武心里跟明镜似的。
黄河水患的赈灾款,一大半都被楚萧拿去修缮避暑的行宫了。
至于江南旱灾,户部早就拨了粮草,根本没动内库一分钱。
皇上这哪是在哭穷,这分明是在给接下来的敲诈勒索做铺垫。
果然。
楚萧压了压手,示意百官平身。
他话锋突然一转。
“诸位爱卿的心意,朕心领了。但百官俸禄微薄,岂能让你们节衣缩食?”
楚萧从龙案上拿起一道明黄色的圣旨,猛地站起身。
他的目光穿过大殿,精准地落在了站在文官首位的沈父身上。
沈父穿着一身紫色的首辅朝服,眼皮微垂,像一尊岿然不动的泥菩萨。
楚萧一把展开圣旨,大声宣读。
“好在,后宫之中还有一位深明大义的贤妃!”
“贵妃沈氏,纯孝仁厚,听闻国库空虚,夜不能寐。”
“她主动请缨,愿以沈家私产,资助皇家中秋国宴白银——五十万两!”
此话一出,整个金銮殿如同炸开了锅。
五十万两白银!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足够组建一支精锐部队打一场中型战役了。
楚萧拿着圣旨,死死盯着沈父,字字诛心。
“贵妃此举,实乃彰显沈家忠君爱国之典范!”
“沈相,你养了一个好女儿啊!朕,替大楚的列祖列宗,替天下百姓,谢过沈家了!”
明火执仗的敲诈。
毫无底线的道德绑架。
楚萧这一招阳谋,可以说是毒辣到了极点。
今天当着外国使臣和藩王特使的面。
如果沈家不给钱。
那就是沈娇假传圣意,沈父抗旨不遵。
沈家立刻就会被扣上一顶“不顾国家颜面、自私自利、图谋不轨”的乱臣贼子帽子。
楚萧当场就能以“欺君罔上”的罪名,命殿外埋伏的禁军拿下沈父。
如果沈家给了钱。
沈家不仅要白白损失五十万两,当一个惊天大冤种。
楚萧还能拿着这笔钱办宴会充面子,甚至暗中买凶杀人。
简直是用沈家的钱,买沈家女儿的命!
憋屈。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感笼罩在每一个沈党官员的心头。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首位上的沈父,急得满头大汗。
这简直就是一个无法解开的死局。
沈父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出声。
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老脸上,此时布满了铁青之色。
他紧紧握着朝笏,手背上青筋暴起。
楚萧这只狼崽子,终于是忍不住要咬人了。
用天下大义来压他?
真当他这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首辅是泥捏的吗?!
沈父在心里冷笑一声。
去他娘的忠君爱国。
去他娘的名声。
既然皇帝不要脸了,那这朝堂的桌子,今天就干脆物理掀翻算了!
沈家在京郊大营还有五万旧部,真要拼个鱼死网破,谁怕谁?
沈父猛地抬起头,一把将手里的朝笏摔在地上,准备直接抗旨开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金銮殿,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用火漆封好的竹筒。
“启禀皇上!昭阳宫加急传信!贵妃娘娘有急事禀报首辅大人!”
楚萧眉头一皱,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沈娇这时候传信来干什么?
沈父也是一愣。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夺过小太监手里的竹筒,挑开火漆。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字条。
字迹龙飞凤舞,一看就是沈娇那种毫无大家闺秀风范的狗爬字。
沈父只看了一眼字条上的内容。
原本铁青的脸色,突然凝固住了。
紧接着。
那张总是紧绷着的威严老脸,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不是气愤,也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古怪至极,甚至带着几分想要放声大笑的扭曲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