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雕花红木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一抹刺眼的明黄大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楚慕辰连半点通传的时间都不给外头的宫人留,直接闯进了内殿。
“都给朕退下。”
他随意挥了挥宽大的袍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翠儿吓得连连磕头,慌乱中担忧地瞥了自家主子一眼,这才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手合拢了两扇厚重的木门。
宽敞奢华的昭阳宫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楚慕辰负手站在几步开外,打量着坐在青铜大镜前的女人。
他那双自以为多情的眼睛里,藏着三分习惯性的漫不经心,三分精打细算的算计,还有四分黏腻得能拉丝的油光。
他自然看见了那身招摇的红绸,也看见了那支绝不该戴在贵妃头上的九尾凤钗。
但在他那套极度自我的逻辑里,这些画面被自动翻译成了另一层意思。
楚慕辰觉得,沈娇这只是在闹小性子。
故意穿得这么隆重,无非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想要跟中宫那位较劲争宠罢了。女人嘛,玩来玩去总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争风吃醋。
想到这里,楚慕辰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脸上浮现出胸有成竹的温存。
他迈步走上前,直接弯腰,一把抓住了沈娇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
那一刻,沈娇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她用尽了穿书以来最大的克制力,才勉强忍住没抬脚踹中这男人的下三路。
男人的手心带着些许凉意,像极了一条刚从水里爬上来的蛇。
沈娇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手,楚慕辰却自顾自地加重了力道,死死握着,演足了一往情深。
“娇娇,还在跟朕闹脾气?”
他将嗓音压得极低,用那种惯常用来哄人的、带着蛊惑意味的腔调开口。
“朕今晚去凤仪宫,不过是逢场作戏。苏家这阵子在前朝动作频频,朕总得安抚一二,才能稳住朝局。”
“你向来是最懂事的,怎么今日倒委屈得绝食了?”
听听这无懈可击的逻辑。
沈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喝下去的清茶险些全吐出来。
他跑去别的女人床上睡,那是为了江山社稷忍辱负重。
她在这儿不痛快,那就是无理取闹、不懂得体谅圣意。
这种教科书级别的倒打一耙,真是把软饭硬吃发挥到了某种极致。
“朕的心,从始至终都在你这昭阳宫里。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
楚慕辰身子又往前倾了倾,声音像是裹了一层发了霉的蜜糖。
“皇后不过是个摆设,是朕摆给天下人看的一个面子。”
“你千万莫要与她起冲突。若是闹出事端,坏了朕在朝堂上的大计,那就不好了。懂吗?”
他深情款款地盯着沈娇的眼睛,满心以为会看到往常那种被感动到眼泪汪汪的顺从。
可沈娇一句话也没说。
她挺直了脊背坐在太师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男人独自表演。
那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集市上翻跟头的杂耍猴子。
楚慕辰完全没看懂这眼神里的嘲弄。
他只当沈娇的沉默是妥协。毕竟过去每一次,只要他肯放下身段哄上两句,这个女人就会死心塌地为他做任何事。
楚慕辰满意地直起腰,抬手拍了拍沈娇的手背,话题十分丝滑地从风花雪月转到了朝堂政务。
“娇娇,朕这般筹谋,全是为了咱们两人的长远将来。”
他换上了一副忧国忧民、语重心长的面孔。
“沈相最近在朝堂上锋芒太露了,御史台那些言官天天写折子弹劾。”
“朕夹在中间,护着你父亲实在护得很吃力。”
来了。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沈娇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正视着眼前这张虚伪的脸,就想听听这寄生虫还能吐出什么骇人听闻的狗屁。
“明日,你写封家书回去。”
楚慕辰语气轻柔,话里的算计却敲得震天响。
“你劝劝你父亲,让他主动把户部的印把子交出来一二。让出点实权,堵住悠悠众口,言官们自然就不会再盯着沈家咬了。”
“朕让你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保全沈家。”
沈娇简直想把梳妆台上的铜盆直接扣他脑门上。
交出户部?
谁不知道大楚的国库早就是个空壳子。整个国家的运转,靠的全是沈家庞大的私产和沈相在商道的门路。
亲爹把持着户部,那是捏着全天下的钱袋子,更是沈家能立足朝堂、让皇权不敢轻举妄动的底牌。
现在这个渣男,居然指望她这个亲生女儿去当内鬼,帮着外人去夺亲爹的家底?
吃沈家的户,用沈家的钱,顺便还想给自己立个“庇护功臣”的牌坊。等一年后钱财耗尽、兵权被夺,再干脆利落地把沈家满门抄斩。
算盘打得整个京城都听见了。
沈娇依旧没有吭声,只是死死盯着他的嘴唇,看他还能多不要脸。
见她这般安静,楚慕辰心头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笃定沈娇已经被自己那套“为了你好”的说辞彻底洗脑。
既然户部的大权已经敲定,楚慕辰决定顺势解决一下眼前的燃眉之急。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眉头紧锁,做出一副被现实重担压弯了腰的无奈模样。
随后,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死死地锁定在沈娇腰间坠着的一块碧绿玉牌上。
那不是普通的玉佩。
那是沈娇出嫁时,首辅爹塞给她的私库钥匙。里面装着足以买下一座城池的黄金白银,是沈娇个人名下最庞大的嫁妆。
楚慕辰喉结微动,咽了一口唾沫,终于提出了他今晚最终的无耻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