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慕辰的视线,如同黏腻的水蛭,死死钉在沈娇腰间的那个海棠软金荷包上。
那里面装着的,是一块黑漆漆、沉甸甸的铁牌。
大楚暗卫玄铁令。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信物。
当初大楚开国,沈家先祖立下汗马功劳,这支由三千绝顶高手组成的暗卫营,便是先帝亲赐给沈家的特权。
这些人只认令牌不认人,神出鬼没,刀头舐血。
有了这块令牌,便等同于手里握着一把随时可以切开敌人喉管的利刃。
沈相把这最要紧的保命符,当成生辰礼物塞给了最疼爱的小女儿。
他要让满朝文武都知道,谁敢动他闺女一根头发,沈家的暗卫就能让谁全家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楚慕辰盯着那个荷包,连呼吸都变重了几分。
他的眼神里透着赤裸裸的贪婪,却偏要装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
“娇娇,朕其实一直很担心你。”
他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更加轻柔,仿佛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童。
楚慕辰凑近了一步,那股混杂着龙涎香的虚伪气息直往沈娇鼻子里钻。
“你一个弱女子,整日带着沈家的暗卫玄铁令到处走动,实在是太招眼了。”
“这等凶险的兵符,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恐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楚慕辰说得情真意切,眉头拧成了一个忧愁的结。
仿佛拿走沈家的底牌,是在替沈娇承受什么天大的苦难。
“不如交由朕来替你保管。”
“这样一来,既能护你周全,也能向全天下证明,你们沈家对皇家绝无二心。”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十分完美。
甚至忍不住抬起手,想要去摸沈娇的脸颊。
“只要沈家交出这块令牌,证明了绝对的忠诚,朕发誓,以后定会加倍地疼爱你。”
“这后宫之中,再无人能越过你去,哪怕是皇后也不行。”
听听。
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沈娇脸上了。
要权,要钱,现在还要兵。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吃绝户了,这是要把沈家敲骨吸髓,连渣都不剩。
沈娇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
要饭要到这个份上,大楚的列祖列宗知道了怕是得气得从皇陵里跳出来。
拿走她的玄铁令,美其名曰保护她?
这就好比路边的强盗要抢你的刀,还厚颜无耻地说刀刃太锋利,怕你划伤手。
更可笑的是那句“向全天下证明沈家的忠诚”。
沈娇真想劈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塞满了发了霉的稻草。
沈家如今权倾朝野,靠的是什么?
是老头子手里捏着的天下钱粮,是大哥麾下的三十万铁骑,是这块能号令三千死士的玄铁令。
这些才是沈家立足的根本。
是这些真刀真枪的硬实力,逼得皇家不得不给沈家几分薄面。
现在,这男人一分钱不花,一兵一卒不出,单凭两句画大饼的废话,就想把沈家最锋利的爪牙给拔了?
还要用“加倍疼爱”这种虚无缥缈的空头支票来换?
他的疼爱算个什么稀罕物件?
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
后宫里多睡她几晚,就能换一支所向披靡的暗卫营,这买卖做得可真是太本万利了。
这若是放在现代,这种男人绝对是搞杀猪盘的祖师爷。
沈娇依旧没有说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太师椅上。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层阴影,彻底遮住了她眼底正在翻涌的风暴。
楚慕辰见状,心底的得意越发压抑不住了。
他太清楚这个女人的软肋了。
只要提一提“皇后”,提一提“专宠”,她就会彻底丧失思考的能力。
记得刚入宫那会儿,沈相本不愿给户部拨那笔修建避暑行宫的银子。
他也是这般来到昭阳宫,拉着沈娇的手,长吁短叹了一番。
没过两日,沈娇便死活闹着让沈相批了那笔巨款,只为了博他一笑。
在这个女人心里,他楚慕辰的喜怒哀乐,就是天大的事。
既然以前能行得通,今天自然也不在话下。
楚慕辰的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拿到玄铁令后的美好蓝图了。
有了这支暗卫,他就能悄无声息地监控满朝文武。
就能找准机会,把沈相那个老狐狸暗杀在回府的路上。
更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不用再看沈家人的脸色行事了。
“娇娇,朕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好女子。”
楚慕辰的声音放得极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即将落网的猎物。
“你把令牌交给朕,朕明日就下旨,晋你为皇贵妃。”
“除了中宫的名分,朕什么都可以给你。”
他自认为抛出了一个任何女人都无法拒绝的诱饵。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连外头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沈娇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盯着地毯上那朵繁复的牡丹花纹。
楚慕辰的耐心耗尽了。
他实在太渴望那块令牌,渴望那份能够彻底挣脱沈家掣肘的庞大力量。
既然她不主动解下来双手奉上,那他自己动手取也是一样的。
反正她迟早都会妥协。
楚慕辰不容分说地伸出了右手。
明黄色的袖口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指。
堂堂九五之尊,此刻的动作却像极了市井里见钱眼开的地痞无赖。
他毫无顾忌地探向沈娇的腰间。
指尖直奔那个绣着海棠花的软金荷包而去。
距离越来越近。
两寸。
一寸。
他的手指甚至已经触碰到了荷包下方垂着的柔软流苏。
只差最后一步,他就能把沈家的半条命捏在自己手里。
就在这个时候,沈娇低垂的视线蓦地向上抬起。
她扯了扯唇角,脸上露出一个明晃晃、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
她的双手根本没有去阻拦那只伸向自己腰间的咸猪手。
而是不紧不慢地抬高,精准地摸向了旁边的花梨木小几。
那上面,正放着一杯刚倒出来的、还在往外冒着滚滚白气的滚烫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