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给本宫抓只鸽子来!”
沈娇这一声大吼,中气十足,穿透了昭阳宫的重重帷幔。
外头刚刚送走这尊瘟神的宫人们还没喘匀气,就听到了这道匪夷所思的命令。
没过多久,翠儿小跑着进来了。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只扑腾乱飞的纯白信鸽,小脸煞白,连说话都在打结。
“娘……娘娘,御膳房的火早就熄了。”
翠儿咽了口唾沫,试探着提议。
“您要是绝食饿坏了,想吃夜宵降降火,奴婢这就去小厨房给您现烤。多撒点孜然成吗?”
沈娇正端坐在太师椅上顺气,听见这话,差点翻出今晚的第二个大白眼。
“吃什么吃?满脑子都是烤肉。”
她伸手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把桌上的茶具全给本宫清走。去箱底找一块三尺长的白绫,平铺在这儿。”
白绫?
这两个字一出来,翠儿吓得手一抖,怀里的信鸽差点飞出去。
深更半夜,刚跟皇上大吵了一架,又要拿白绫。
这除了悬梁自尽,还能干什么?
“娘娘!您千万别想不开啊!”
翠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说来就来。
“皇上他就是一时糊涂,您要是真吊死了,那中宫那位岂不是要在被窝里笑醒?”
沈娇被这丫头的脑回路折服了。
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赶紧去拿!再废话,本宫就把你跟这只鸽子串在一起烤了。”
翠儿见主子眼神清明,不像要寻短见的样子,这才哆哆嗦嗦地爬起来。
她手脚麻利地清空了桌面,翻出一条崭新的素色白绫,铺得平平整整。
沈娇满意地点点头。
要给首辅爹送信,普通的花笺纸根本显不出事态的紧急。
必须得是血书。
还得是写在白绫上的血书,才能让老头子体会到那种“火烧眉毛、刀架脖子”的生死时速。
沈娇深吸了一口气,竖起自己白嫩的右手食指。
她学着电视剧里那些烈女的模样,把指尖凑到嘴边。
为了大局,拼了。
沈娇闭上眼睛,用力一咬。
“哎哟我去!”
她立刻把手缩了回来,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十指连心,这绝对不是一句废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食指,别说破皮流血了,连个深点的牙印都没留下。
谁发明的咬破手指写血书?这根本不符合人体生理构造的痛觉底线!
怕疼,这是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
沈娇果断放弃了自残这个愚蠢的念头。
她转过头,目光幽幽地落在了翠儿手里那只胖乎乎的信鸽身上。
信鸽歪了歪脑袋,无辜地“咕咕”叫了两声。
“对不住了,小鸽鸽。”
沈娇眼疾手快,一把操起梳妆台上用来剪烛芯的赤金剪刀。
“为了大楚的和平,为了沈家的未来,只能借你项上几滴血用用了。”
话音未落,金剪刀毫不犹豫地伸了过去。
“咔嚓。”
动作干脆利落。
翠儿吓得死死闭上了眼睛,根本不敢看。
殷红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羊脂玉的端砚里。
沈娇拿了一支粗大的狼毫笔,在砚台里搅和了两下,眉头又皱了起来。
“不行,这血有点发暗,量也不够大,写大字显不出那种触目惊心的悲壮感。”
她头也不抬地吩咐。
“翠儿,去把柜子里那盒极品朱砂拿过来,全倒进去掺一掺。”
翠儿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照做。
红艳艳的朱砂粉末倒进鸽子血里。
沈娇用力搅拌均匀,砚台里的液体立刻变得鲜红刺目,浓稠得像是一碗熬烂的番茄酱。
“妥了。”
沈娇挽起宽大的红绸袖子,握紧了那支吸满“血浆”的狼毫笔。
她悬腕落笔,在三尺白绫上龙飞凤舞。
没有半句客套的寒暄,没有半句委屈的诉苦。
白绫上,只有八个极其张狂、红得滴血的草书大字:
【爹!皇帝要杀全家,速反!】
这八个字写得力透纸背,每一笔的末尾都带着淋漓的血迹,甚至还刻意甩出了几个飞溅的血点子。
狂野、绝望、又透着一股浓浓的催命感。
沈娇把笔一扔。
她顺手扯下腰间的一块和田玉私印,在印泥里重重按了一下,随后盖在了白绫的右下角。
这是沈相给她专门打造的私印,见印如见人。
血书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寄件环节。
沈娇从那个海棠软金荷包里,掏出刚才险些被狗皇帝抢走的那块黑漆漆的玄铁令。
她将玄铁令往紫檀木桌面上重重一磕。
“叮”的一声脆响。
“出来个喘气的。”沈娇对着空荡荡的大殿房梁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
大殿深处的阴影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如同蝙蝠般的黑影从承尘上方悄无声息地翻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地毯上。
来人一身夜行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
“属下在。”
声音冷硬得像是没有感情的兵器。
这是沈家暗卫营留给沈娇的贴身死士,平时如同隐形人一般藏在昭阳宫各处,只有见到玄铁令才会现身。
沈娇将桌面上那条还没干透的白绫卷成一团。
她毫不客气地将这团“血书”砸进了黑衣人的怀里。
“连夜出宫。一炷香之内,必须把这个玩意儿原封不动地拍在首辅大人的床头上。”
黑衣人双手接住白绫。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朱砂的香气直冲鼻腔。
他低头瞥了一眼边缘渗透出来的刺目红色,眼皮猛地一跳。
“告诉老头子。”
沈娇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森冷地嘱咐。
“他要是再为了那点破君臣纲常瞎讲究、乱磨叽,明天早上就准备进宫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黑衣人没有多问半个字。
暗卫的规矩,只认令牌,只听主令。
“遵命。”
黑衣人将白绫贴身收好,身形猛地一闪。
一旁的半扇窗户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一阵夜风吹过,大殿里已经空无一人。
“搞定。”
沈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折腾了大半宿,这会儿她是真的累了,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翠儿,打水洗脸,本宫要歇息了。”
这一觉,沈娇睡得格外香甜。
她梦见自己顺利当上了大楚最嚣张的长公主,老头子坐在龙椅上给她发金条。
然而,美梦还没做到最高潮。
次日清晨。
外头的天才蒙蒙亮,昭阳宫紧闭的大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砰砰砰!”
有人在外面毫不客气地砸门。
沈娇被这声音吵醒,烦躁地将被子拉过头顶。
没过半盏茶的功夫,寝殿的门被人急匆匆地推开。
翠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连规矩都顾不上了,脸色比昨晚看见信鸽被剪脖子还要惨白。
“娘娘!不好了!您快醒醒!”
沈娇顶着一头乱发坐起来,起床气大得惊人:“大清早的叫魂呢?天塌了?”
翠儿拼命摇头,指着殿外的方向,声音直发抖。
“是中宫那位!皇后娘娘派人过来了!”
“来人说是皇后娘娘有懿旨。说您昨夜对圣上大不敬,目无尊卑,缺乏后宫妇德。”
“皇后娘娘特意拨了四个教引嬷嬷过来,说是要强行请您去御花园赏锦鲤,顺便好好聆听后宫的规矩教诲!”
翠儿的话还没落音。
窗外已经传来了一阵沉重且整齐的脚步声。
四个腰围比水桶还粗、满脸横肉的老嬷嬷,已经毫不客气地推开了昭阳宫院子里的阻拦。
为首的嬷嬷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声音穿透了窗户纸。
“贵妃娘娘,太阳都晒屁股了,赶紧起身吧。”
“这锦鲤赏早了才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