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不长眼的老虔婆。
沈娇翻了个身,扯下蒙在头上的锦被,满脸都是被打扰了好梦的暴躁。
外头四个嬷嬷还在叫魂,声音一声比一声粗嘎,跟催命的乌鸦似的。
“让她们嚎。”
沈娇盘腿坐在床上,冷笑着对瑟瑟发抖的翠儿说。
“去厨房给本宫端两碗燕窝粥来,再配两屉蟹黄汤包。本宫要是吃不饱,哪来的力气去赏什么劳什子锦鲤?”
翠儿被她这副满不在乎的架势惊呆了。
门外可是中宫皇后派来的教引嬷嬷啊!
按照规矩,就算是贵妃,也得赶紧更衣梳洗,恭恭敬敬地跟着去。
可沈娇不仅没起身,反而真的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两屉汤包,喝了一碗燕窝粥,这才慢吞吞地下了床。
她连那套繁复的贵妃吉服都懒得穿,随手挑了件正红色的窄袖常服,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挽着,脂粉未施。
就这么素面朝天地带着翠儿出了门。
御花园的锦鲤池畔,此刻已经是莺莺燕燕、脂粉香浓。
小白花皇后苏清婉端坐在池畔的凉亭主位上。
她穿着一袭月白色的宫装,衣角绣着精致的兰花,头上的珠翠不多,却处处透着一股“我不争不抢、我岁月静好”的清冷脱俗。
这便是狗皇帝放在心尖尖上的白月光。
苏清婉的身边,呼啦啦围着一圈特意赶来奉承的后宫妃嫔。
阵仗摆得极大。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那位不可一世的贵妃娘娘出洋相。
大家早就听说了。
昨夜皇上气急败坏地从昭阳宫摔门而出,据说连龙袍上都溅了茶水,显然是大发雷霆。
这对于一直视沈娇为眼中钉的后宫众人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讯。
沈娇一路打着哈欠,慢悠悠地晃到了凉亭外。
她压根没看那些伸长脖子等看好戏的脸,一屁股坐在了凉亭边缘的汉白玉石凳上。
顺手抓起桌上的一盘瓜子,旁若无人地磕了起来。
这散漫的做派,把凉亭里的所有人都看得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成天模仿皇后穿白衣、谨小慎微生怕惹皇上生气的沈贵妃吗?
张贵人最先按捺不住。
她仗着前几日刚侍过寝,自以为有了说话的底气。
只见她捏着一条丝帕,掩着嘴娇笑了一声,拖长了调子开口。
“哟,贵妃姐姐可算是来了,让皇后娘娘等了这么久。”
张贵人拿眼睛斜乜着沈娇,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讥讽。
“听闻昨夜皇上去了昭阳宫,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没待够,就拂袖而去了。”
“姐姐莫不是这阵子身子不利索,哪里伺候得不周到,惹了皇上厌弃?”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位分低的妃嫔都配合地捂嘴偷笑起来。
这话毒得很。
既嘲讽了沈娇失宠,又暗讽她是个连男人都伺候不好的怨妇。
要换成以前的原主,听见这番话,早就红着眼眶掉眼泪,或者气急败坏地摔茶碗了。
但现在的沈娇,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
她把嘴里的瓜子皮“呸”地一声吐在面前的空碟子里。
“是啊。”
沈娇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灰,语气十分诚恳。
“本宫嫌他脚太臭,实在熏得慌,就把他赶出去了。”
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块巨石。
凉亭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笑声像是被一把利剑齐刷刷地切断了。
刚才还在拿丝帕掩嘴的妃嫔们,此刻手都僵在了半空中,眼睛瞪得像铜铃。
脚……脚臭?
那是天子!是九五之尊!
这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到了这位贵妃嘴里,竟然成了一个脚臭被赶出房门的抠脚大汉?
这大逆不道的话,要是传到前朝,可是要杀头的啊!
张贵人被这句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噎得翻了个白眼,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胡言乱语什么!你怎敢如此污蔑圣上!”
沈娇斜睨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继续补刀。
“怎么?张贵人这么心疼?”
她往椅背上一靠,姿态嚣张得不可一世。
“那不如本宫今晚去跟皇上说说,让他去你宫里洗脚?正好让你好好尽一尽伺候的本分,也省得你在这儿闲得发慌,管别人屋里的破事。”
张贵人的脸顿时涨得比熟透的番茄还要红。
她指着沈娇,嘴唇直哆嗦,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去给皇上洗脚?
这种话要是传出去,她成什么了?连个洗脚的粗使宫女都不如!
这就叫“只要我素质够低,你就道德绑架不了我”。
沈娇这番泼妇骂街式的回击,直接撕破了后宫这套假惺惺的说话艺术。
那些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阴阳怪气话术的妃嫔们,全都被堵得哑口无言。
谁也不敢再接茬。
生怕沈娇那张不留情面的嘴,再爆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浑话来。
就在这尴尬的死寂中。
一直端坐在主位上、冷眼旁观的苏清婉终于动了。
她见自己的马前卒败下阵来,不仅没有生气,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温柔大度的微笑。
她缓缓站起身,裙摆微动,如同一朵盛开的白莲花。
“妹妹这张嘴啊,还是这般直率不饶人。”
苏清婉轻移莲步,走到沈娇面前,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拉沈娇的胳膊。
“好了,自家姐妹,偶尔拌两句嘴便罢了,切莫伤了和气。”
她这副当家主母般包容的姿态,瞬间就将沈娇刚才的行为衬托得像是个胡闹的泼妇。
沈娇嫌弃地侧了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
苏清婉的手落了空,也不恼,顺势收回袖中。
“今日阳光正好。”
苏清婉指了指凉亭外那汪碧绿的池水,声音轻柔如水。
“南边刚进贡了一批极品锦鲤,妹妹入宫这么久,还没见过吧?”
“来,随本宫去池边走走,散散心头的火气。”
说着,她率先迈出凉亭,朝着锦鲤池的方向走去。
周围的妃嫔们见状,赶紧如同众星拱月般跟了上去。
沈娇拍了拍手,也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她倒要看看,这朵在原著里靠着一己之力害死沈家满门的白莲花,今天又要唱哪一出。
这锦鲤池极大,池水深不见底。
为了方便观赏,池子边缘修筑了一圈汉白玉的围栏,但有一段台阶却因为常年浸水,长满了湿滑的青苔。
不知不觉间。
在苏清婉看似随意的引领下。
两人并肩走到了那段最湿滑、也是最靠近深水区的池壁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