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搜救持续了整整十个小时。
顾淮川一直守在警戒线外，不肯离开。
雨停后，救援人员挖出几只被压扁的行李箱和游客遗落的外套，却始终没有发现我。
这本该是好消息。
可没有人敢松一口气。
山庄监控拍到我独自朝后门走去。
后门外的监控却因为暴雨断电，什么都没拍到。
在所有人眼里，我就像凭空消失在了泥石流中。
顾淮川的眼睛熬得通红。
他不断回想最后一次见到我的场景。
我站在暴雨里，浑身湿透。
他明明看见了我，却只顾着确认许栀有没有受伤。
甚至在许栀提醒后，他还说：
“她不是自己会跟上来吗？”
救援队每挖出一样东西，他都会第一个冲过去。
可每一次，都不是我。
许栀坐在临时安置点，哭得声音沙哑。
“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没有害怕，淮川哥就不会急着开车。”
江砚第一次没有哄她。
他低着头，声音干涩：
“桑晚站在车外的时候，我们三个都看见了。”
陆沉靠着墙，脸色同样难看。
“可谁也没下车。”
一句话，让四个人彻底沉默。
他们终于发现，这不是顾淮川一个人的错。
他们每个人都习惯了先照顾许栀。
至于我，总会被默认成最不需要关心的那一个。
中午，救援人员开始扩大搜索范围。
顾淮川却突然接到了我母亲的电话。
他手指发抖，几乎拿不稳手机。
“阿姨......”
“晚晚失踪了。”
“她可能被困在山里，我们正在找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母亲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谁告诉你她失踪了？”
顾淮川愣住。
“什么意思？”
“她昨晚已经坐飞机离开，现在正在美国。”
周围瞬间安静。
顾淮川握着手机，僵在原地。
过了很久，他才哑声问：
“她......还活着？”
“我的女儿当然活着。”
母亲冷声道：
“但她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电话被挂断。
顾淮川站在原地，像是忘了该怎么呼吸。
下一秒，他突然蹲下身，用沾满泥浆的手死死捂住脸。
他没有因为被欺骗而愤怒。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她没死......”
“晚晚还活着。”
许栀闻言，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江砚和陆沉也同时松了口气。
可短暂的庆幸过后，顾淮川想起的却是另一件事。
我明明已经安全下山，却没有通知他们。
我宁愿让他们以为我被埋进泥石流，也不愿意再和他们说一句话。
这意味着，我不是在闹脾气。
我是真的对他们失望到了极点。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我打开手机，无数消息同时涌了进来。
其中一段视频，是顾淮川发来的。
画面里，他跪在泥水中，发疯般喊着我的名字。
我看了几秒，关掉视频。
紧接着，他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没有接，只发了一条消息。
「我已平安到达。」
顾淮川几乎立刻回复。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
我盯着那两句话，平静地打字。
「你开车丢下我的时候，也没有问过我会不会死。」
聊天框上方反复显示“正在输入”。
可过了很久，他都没有发出一句话。
最后，我将早已想好的话发给他。
「顾淮川，我们分手吧。」
「从今以后，我的死活，都不劳你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