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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我没有看他。
  我只是后退一步,护住自己的小腹。
  燕回挡在我身前。
  裴景行眼底最后一点光,慢慢灭了。
  阮芷兰被按倒在地,还在挣扎。
  “我没错!”
  “我只是想要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母亲冷笑。
  “属于你?”
  “你吃裴家的饭,穿顾家的衣,冒皇家的名,还敢说属于你?”
  “来人,押下去。”
  案子很快送入京中。
  圣上震怒。
  阮芷兰冒充皇亲,谋害郡主及腹中皇亲血脉,侵占财物,黥面流放三千里,终身不得赦。
  芸香、药婆等帮凶杖责后发卖边地。
  裴景行纵容冒名、截留家书、囚禁郡主、失职失德,夺官除籍,流放西境苦寒之地,永不得入仕。
  圣旨宣下那日,裴景行伤还没好。
  他跪在驿馆外,求见我一面。
  母亲问我:
  “棠棠,要见吗?”
  我摇头。
  “没什么可见的。”
  可他在外头跪了一整夜。
  第二日,父亲替我见了他。
  裴景行问:
  “她当初……是不是被迫嫁我的?”
  父亲沉默许久。
  “她为了嫁你,在我书房外跪到膝盖青紫。”
  “她从未喜欢过谢临川。”
  “谢临川早有婚约,与她只是幼时情分。”
  裴景行脸色惨白。
  父亲又道:
  “你听见半句话,就判了她几年。”
  “你不是不会查证。”
  “你只是宁愿相信她看不起你,也不肯相信她爱你。”
  裴景行当场吐了血。
  后来,他终于求到我面前。
  隔着一道屏风,他声音哑得厉害。
  “明棠,我知道我罪无可恕。”
  “可孩子……能不能让我见孩子一面?”
  我低头摸着小腹。
  孩子轻轻动了一下。
  我问他:
  “裴景行,柴房里我说孩子是阮芷兰要害的,你为什么不信?”
  屏风外死寂一片。
  许久后,他说:
  “我怕你心里真的有别人。”
  我笑了。
  “所以你就信了害我的人。”
  “所以你掐着我的脖子,问我怎么敢打掉你的孩子。”
  “所以我流着血求你找郎中时,你只想着逼我低头。”
  他哽咽道:
  “我后悔了。”
  “明棠,我真的后悔了。”
  我站起身。
  “你救过我一命。”
  “我也曾真心想与你过一辈子。”
  “可后来,也是你亲手把我推进火里。”
  “我们两清了。”
  流放前,他最后一次求见。
  我没有去。
  只让燕回送去两样东西。
  一双没做完的鞋袜。
  一封烧残的婚书。
  婚书旁,是我亲手写下的两个字。
  “不必。”
  后来,我请旨义绝。
  圣上准了。
  婚书在公主府庭前烧成灰时,我没有哭。
  母亲站在我身旁,握着我的手。
  父亲在廊下看着我,眼中既疼又欣慰。
  七个月后,我生下一个女儿。
  母亲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
  父亲给她取小名叫阿蘅。
  他说,蘅草生幽谷,清香自守。
  我很喜欢。
  再后来,我用追回的嫁妆建了一座归棠馆。
  收孤女,也收被夫家磋磨到无路可走的女子。
  有人问我,还会不会再嫁。
  我看着院中晒太阳的阿蘅,笑了笑。
  “我不是谁的妻子,才算活着。”
  “我是长公主的女儿。”
  “我是令嘉郡主。”
  “也是顾明棠。”
  很多年后,仍有人提起岑州旧事。
  有人说裴景行可惜,寒门入仕,本该前途无量,却毁在一念之差。
  也有人说阮芷兰贪毒,偷来的荣华终究会反噬。
  我听了,只觉得遥远。
  那场火早就过去了。
  可我仍记得火光冲天那一夜。
  记得自己伏在燕回肩头,听见裴景行撕心裂肺喊我的名字。
  可太迟了。
  他终于知道痛的时候,我已经不需要他了。
  那场火烧死的,从来不是顾明棠。
  是那个等他回头、等他相信、等他爱我的可怜人。
  活下来的我,再也不等谁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