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批又一批地倒在血泊之中。
  冲锋变成了屠杀。
  战场变成了一边倒的射击表演!
  最终,当第四轮、第五轮……齐射过后,还能站着的家丁,已经寥寥无几。
  残存的十几个运气好到逆天的士兵,也早已被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吓破了胆,丢盔弃甲,如同傻了一般,呆呆地、茫然地站在那片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战场中央,好似木桩子一般。
  船头上,杜永和与钱赞画,早已看得面无人色,浑身冰凉。
  他们这辈子,南征北战,什么惨烈的战场没见过?
  可像眼前这样,己方精锐如同草芥般被单方面屠杀,毫无还手之力的景象……
  他们是第一次见到。
  就算是面对女真人,那也得接触了之后,才会崩溃。
  哪有这种,人都没碰着,就被屠杀完了的。
  这根本不是打仗!
  这简直就是妖术。
  杜永和的心在滴血!
  这一千精锐家丁,可是他耗费了无数钱粮、精心培养出来的嫡系依靠啊。
  是他赖以割据广东,甚至争霸天下的本钱。
  可现在,就这么在短短几轮射击之下,全部报销了。
  杜永合一时间心胆俱裂!
  “走!快走!!”
  钱赞画没杜永合想那么多,短暂懵逼后反应过来,猛地抓住还在失神中的杜永和的胳膊,惊恐劝说,“大帅,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广州城还有惠州老家,留有数万大军,据城而守,陈礼这点人,拿我们没办法的。”
  “对!老子还有数万大军,还有留下的两百精锐家丁。”
  杜永和浑身一激灵,也猛地从震惊和恐惧中清醒过来。
  他杜永和行伍生涯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败仗也不是没打过,绝不能因为一次惨败就一蹶不振。
  只要能逃回广州城,凭借坚城和剩余的兵力,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撤!快撤!!”
  杜永合当机立断,再也顾不上什么总兵的威仪,也顾不上岸上那些残存的家丁,立刻带着身边仅剩的十余名亲兵护卫,连滚带爬逃回广州城。
  矮堤坝后,陈礼平静地看着杜永和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的背影。
  他身边没有骑兵,也没有可以下水追击的船队,也只能让杜永合通过水路,逃回广州城。
  不过。
  这在陈礼的计划中,他还得当着广东本地势力的面,彻底打败杜永合一次才行。
  “赢了!大人!我们赢了!!”
  旁边,林察和其他几个老兵,此刻却早已激动得难以自持。
  他们如同看神仙一般看着陈礼,语无伦次地表达着自己的震惊和崇拜。
  “大人,您真是用兵如神啊!”
  “那是什么燧发火铳,太厉害了!”
  “刚才杜永合的兵,一看就是家丁精锐,就这么没了,跟做梦一样!”
  陈礼并没有沉浸在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之中。
  他只是简单地回应了林察几句,让他们保持冷静,随即下达了新的命令:
  “让村民打扫战场,集合全部兵力带上矿工和炸药,前往广州城!”
  陈礼招了招手,一马当先离开。
  “就我们这点人?”
  杜永合诧异追上。
  “足够了,趁他病,要他命。”
  陈礼边走解释,“杜永合刚刚遭遇大败,精锐尽丧,人心惶惶,正好是一举歼灭他势力的机会。”
  ……
  ?  第210章,军威,上
  夕阳尚未完全沉入地平线。
  一则石破天惊的消息,便如同投入滚烫油锅里的冷水,瞬间在整个广州城内炸开了锅!
  杜总兵,败了?!
  而且是惨败!
  就在城外不远的白沙圩!
  他亲率的一千名令人闻风丧胆的精锐家丁。
  竟然被那个新来的、据说一直卧病在床、手无缚鸡之力的陈抚台。
  用区区五百新兵,打得几乎全军覆没。
  杜永和本人,仅带着十几个亲兵,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城中。
  这个消息,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令人难以置信。
  一时间,整个广州城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但很快,这寂静便被更加汹涌的议论和猜测所取代!
  茶馆酒肆里,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商贾闲人,此刻都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惶恐:
  “喂喂喂!听说了吗?杜屠夫……好像……在白沙圩栽了!”
  “什么?!不可能吧?!他上午出城的时候,那气势汹汹的样子,恨不得把天都捅个窟窿!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我表舅的儿子的邻居就在南城门当差,亲眼看到杜屠夫带着十几个人,丢盔弃甲地跑回来的。浑身是泥,跟刚从坟堆里爬出来似的!”
  “我的老天爷!那可是杜屠夫的一千精锐家丁啊!听说都是百战老兵,杀人不眨眼的!怎么会被那个陈抚台打败?那个陈抚台不是说快病死了吗?!”
  “谁知道呢!邪门!真是邪门了!难不成……那陈抚台会什么妖法不成?”
  恐慌和不安,如同瘟疫般在城中百姓蔓延。
  杜永和的积威仍在,他们害怕这位土皇帝败北后,会将怒火倾泻到城中百姓身上。
  而那些平日里依附于杜永和作威作福的爪牙、帮闲们,此刻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可终日!
  “完了完了!大帅败了!这可怎么办啊?”
  “不可能,肯定是假的。”
  “就是,就算败了又如何,杜总兵麾下还有数万大军,广州城的天变不了,还得是大帅!”
  市井众说纷纭。
  而此刻广州城其他地方。
  南海黄氏,秘密滨水货栈。
  这里并非黄氏对外富丽堂皇的商行总部,而是一处戒备森严、只有核心成员才能进入的秘密据点。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桐油和各种异域香料混合的独特气味。
  昏暗的油灯下,南海黄氏的现任大当家黄梓源——
  一个年过五旬、面容精悍、眼神如同蛰伏毒蛇般锐利的老者,正端坐在一张由上等酸枝木打造的太师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在他的下首,则是坐着他的女儿黄幼薇。
  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正值桃李年华。
  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线条柔和,肌肤白皙细腻得如同上等羊脂美玉,在昏暗的油灯光下,依然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柳叶弯眉之下,是一双极其明亮、如同点漆般的凤眼,眼波流转间,既有着少女的清澈,又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的精明与锐利。
  琼鼻挺翘,樱唇饱满,不点而朱,嘴角天然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似笑非笑,让人捉摸不透。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湖蓝色劲装,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枚西洋款式的银质怀表,她是黄梓源最为倚重、也最为神秘的女儿。
  黄家那庞大而隐秘的海上生意,以及与澳门红毛番(葡萄牙人)、暹罗、东瀛等海外势力的联络,早已由这位年纪轻轻的女子参与管理。
  此刻,一个心腹模样的大掌柜正躬身站在堂下,将刚刚核实清楚的消息,低声禀报给主位的父女二人。
  “……回禀大当家、大小姐。”
  大掌柜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千真万确,白沙圩一战,杜永和一千精锐家丁,十不存一。他本人仅以身免,狼狈逃回。如今龟缩在总兵府,连大门都不敢出。”
  禀报完毕,大掌柜便恭敬地退到一旁,密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黄梓源手指停止了敲击,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女儿,声音沙哑地问道:“薇儿,你怎么看?”
  黄幼薇放下手中的怀表,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响起,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女儿倒是听到一些关于这位陈抚台的传闻。据说他并非等闲之辈,此前在厦门,曾以一种神药解了郑家水师的顽疾,并因此与延平公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