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癌细胞的扩散速度超出了所有医生的预料,它们像最贪婪的蝗虫,疯狂地啃噬着我全身的器官。
  强效吗啡已经完全压制不住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深入骨髓的剧痛。
  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陆砚辞整夜整夜地跪在床前不敢合眼,通红的眼睛盯着监护仪上的数据。
  他像个得了强迫症的疯子,神经质地、不停地用消毒湿巾擦拭着病房里的每一个角落,桌子,椅子,窗台,甚至我的床头栏杆。
  他似乎是想用这种一刻不停的忙碌,来麻痹自己即将彻底失去我的恐惧。
  他不知从哪里翻出了我们第一次约会时,看的那场电影的两张旧票根,纸张已经泛黄脆弱。
  他颤抖着手,举到我的面前,絮絮叨叨地跟我说。
  “微微,你还记得吗?这是我们看的第一场爱情电影,当时看到一半你就睡着了。”
  “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去电影院,把那场没看完的电影,从头到尾,好好地再看一遍,好不好?”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连扯动一下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一个相对清醒的午后,我当着他的面,让护士拿来了遗体捐献同意书。
  我用抖得不成样子的手,在签名栏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宋知微”三个字。
  并且,特意用红笔,在“不保留任何骨灰,所有器官及遗体组织全部用于医学研究”那个选项上,重重地勾选了一下。
  陆砚辞在看到我签名那一瞬间,瞳孔紧缩。
  他扑过去给我的主治医生磕头,磕得头破血流,声音嘶哑地哀求他们。
  “求求你们!不要!不要拿走她的身体!求求你们了!”
  “我给你们钱!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们!只要你们把她留给我!哪怕只是一点骨灰也好!”
  我冷眼看着他涕泗横流的狼狈模样,我干裂的嘴角终于扯出痛快的笑意。
  陆砚辞,我要你爱我,要你悔恨,要你痛苦。
  更要你余生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在每一个想起我的深夜里,连一个能够磕头谢罪的坟头,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