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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意,鱼鳞刮反了,鱼皮都让你刮破了。”
  舅妈握住我的手,把刀背转了个方向。
  “对不起。”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你以前不是会吗?”
  “忘了。”
  回到渔村半个月,我经常忘事。
  忘记关水龙头,忘记盐放过没有,也会在吃饭时多摆一只小碗。
  念念的骨灰盒放在外婆留下的柜子里,旁边是她没用完的雾化面罩。
  “宋姨,外面有个叔叔跪着。”
  邻居家的小姑娘跑进来,手里还抓着半块米糕。
  “他说他姓林。”
  我走到门口。
  林溯瘦了很多,下巴冒出一层青茬,手里攥着一个用胶水粘过的泥人。
  泥人的脑袋是歪的,断掉的胳膊缠着透明胶。
  “林佳踩碎以后,你把它装进念念的外套。”
  “那件外套还在旧房子里,我找到了。”
  他把泥人递给我。
  “我把爸爸粘好了。”
  “粘不好。”
  “我知道。”
  “念念捏的时候说,爸爸的胳膊要很有力,可以抱她。”
  林溯低头看着那条透明胶。
  “可我一次都没抱住她。”
  “说完了吗?”
  “我跟孟甜甜断了。”
  “跟我没关系。”
  “她住的房子和卡都停了。旧房子也挂出去卖,我把钱转进了你以前给念念交医药费的卡。”
  “我不会要。”
  “那是给念念的。”
  “她也不要。”
  他膝盖往前挪了一点。
  “让我看看她。”
  “不行。”
  “只看一眼盒子也行。”
  “不行。”
  “知意,我没有想让她死。”
  “你只是觉得她能等。”
  “我那晚真的以为会有第二艘船。”
  “第一艘船就在你手里。”
  林溯的嘴唇白了。
  “我知道。”
  “现在知道没用了。”
  舅妈端着一盆洗鱼水出来。
  “你要泼就泼,别脏自己的手。”
  我接过盆,整盆水浇在林溯头上。
  鱼鳞粘在他脸侧,腥水顺着衣领往下淌。
  他没有躲。
  “滚。”
  “念念闻不了鱼腥味。”
  林溯立刻起身,退到巷口。
  “我离远一点。”
  他在废弃的晒网棚里住了下来。
  当晚发起高烧,村医问我要不要叫急救车。
  “他手机在身上。”
  “你真不管?”
  “他是成年人。”
  林溯自己拒绝了去医院,吃完退烧药,第二天便去码头替人抬鱼筐。
  有人给他工钱,他不要,只换一顿饭。
  手掌磨破后,他用旧布缠住,继续替村里捡被潮水推回来的垃圾。
  “你做这些,念念也看不见。”
  我拦住他。
  “我知道。”
  “也换不来原谅。”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走?”
  他张了张嘴,像是忘了原本准备好的话。
  “我不知道去哪。”
  邻居家的小姑娘仰头问我。
  “宋姨,这个叔叔是谁?”
  “认错门的。”
  林溯听见了,慢慢把那只修补过的泥人收回口袋。
  “对。”
  “是我认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