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青云山脉深处，流云观山门外。
清晨的山雾尚未散尽，如轻纱般萦绕在苍翠的山峦之间。一条青石铺就的登山道，如同一条蜿蜒的灰白色巨蟒，自山脚盘旋而上，直入云端。石阶被经年的风雨和无数脚步磨得光滑，缝隙间生出茸茸青苔。
山道起始处，一座三丈高的白石牌坊巍然矗立。牌坊正中，以遒劲有力的笔法刻着“流云观”三个大字，铁画银钩，隐隐有灵气流转。牌坊两侧，各立着一尊石雕的仙鹤，引颈向天，姿态翩然。
牌坊下，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数百名少年男女聚集于此，从十一二岁的懵懂孩童，到十七八岁的挺拔青年，不一而足。他们大多穿着粗布麻衣，面容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与疲惫，但眼中却都闪烁着相似的、混合着紧张、期待与野心的光芒。
青云山脉周边数百里内，稍有修行天赋的少年，今日几乎都汇聚于此。只因今日，是流云观三年一度开山收徒的大日子。
张天龙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布衣——这是他从黑衣人储物袋里翻出的、最不起眼的一套。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脸上刻意用草汁涂抹了些许，遮掩了过于清亮的眼神，又将气息压制在炼气三层巅峰，不高不低，泯然于众。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人群。
灵识悄然外放，控制在身周五丈的范围内，细细感知。
绝大多数少年，修为都在炼气一二层徘徊，气息驳杂，灵力波动微弱。少数几个达到炼气三层的，身边都簇拥着三五同伴，或是父母长辈陪同，衣着也明显光鲜许多，应是附近小家族或富户子弟。
也有几个气息格外沉凝的，独自站在角落，神色冷峻，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这几人修为至少在炼气四层，甚至有可能是炼气五层，显然是有些机缘在身的散修，或是有意隐藏来历。
“竞争不小。”张天龙心中了然。
流云观虽非名门大派，但在青云城一带已是顶尖势力。观主乃是筑基中期修士，座下还有数位筑基初期的长老。能入其门墙，对普通散修和小家族子弟而言，已是改变命运的契机。
“肃静！”
一声清越的断喝，陡然自山道上方传来，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数百道目光齐刷刷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山道上，三道青色身影飘然而下。当先一人，是个年约三十许的青年道士，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头戴逍遥巾，身穿青色道袍，袖口绣着流云纹，气息沉凝如山，赫然是炼气九层的修为。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名年轻道士，皆是炼气六层，神色肃穆。
青年道士目光如电，扫过下方人群，凡被他目光触及者，无不心神一凛，下意识地挺直腰板。
“贫道流云观执事，道号清虚。”青年道士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乃我流云观开山收徒之期。欲入我门墙，需过三关。”
“第一关，验骨龄，测灵根。骨龄十六以下，身无恶疾，有灵根者可入下一关。骨龄过线，或身有隐疾，或全无灵根者，即刻下山，不得纠缠。”
“第二关，问心路。登此山道，至半山腰‘洗心亭’。两个时辰内未至者，淘汰。”
“第三关，演武台。于洗心亭前，展露修为、术法，由观中长老评定。择优录取，名额……三十。”
“三十”这个数字一出，人群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数百人争夺三十个名额，淘汰率超过九成！许多人脸上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黯淡下去。
清虚执事对下方的骚动视若无睹，继续道：“现在，开始第一关。所有人，按序上前。”
他话音落下，身后那名年轻男道士便走上前，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圆盘。圆盘晶莹剔透，表面刻着复杂的阵纹，中心凹陷，正好可放一手。
“手放于此，静心凝神。”男道士淡淡道。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个身材瘦小的男孩，约莫十二三岁，衣服上打着补丁，小手脏兮兮的。他怯生生地将手放在玉盘上，紧张地闭上了眼。
玉盘微微一震，表面阵纹次第亮起。先是边缘亮起一圈白光，随即，中心处浮现出几道颜色各异、粗细不等的光柱。
“骨龄十三，四灵根，金木火土，灵根强度……丙下。”男道士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宣布，“过，去旁边等候。”
男孩如蒙大赦，连忙收回手，跑到牌坊右侧划出的一片空地，那里已经站了几个通过第一关的少年。
“骨龄十五，三灵根，金火土，强度丙中。过。”
“骨龄十四，五灵根，强度丁上。过。”——这是一个女孩，听到“五灵根”时脸色一白，但听到“过”字，又松了口气。
“骨龄十七，超龄。下山。”——一个看起来颇为壮实的少年，脸色瞬间惨白，还想争辩，被清虚执事一个眼神扫过，顿时噤若寒蝉，灰溜溜地转身下山。
测试有条不紊地进行。大多数人都是三灵根、四灵根，强度在“丙下”到“丙中”之间，偶有“乙下”的出现，便会引来一阵小小的羡慕低呼。五灵根极少，但只要能测出灵根，强度不是最低的“丁下”，基本都能过这第一关。
张天龙排在队伍中段，默默观察。
那玉盘显然是测试骨龄和灵根的法器。骨龄做不得假，灵根则显示属性和强度。流云观的收徒标准似乎并不高，只要不是全无灵根或灵根废到极点，都能过第一关。真正的筛选，在后面的问心路和演武台。
“看来，流云观缺人。”张天龙心中判断。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广撒网”，从大量普通资质的弟子中，筛选出心性、毅力、运气俱佳者。
队伍缓缓前进。
“骨龄十六，三灵根，水火木，强度乙中。不错，过。”清虚执事难得地多看了一眼通过者，那是个锦衣少年，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得色。
“骨龄十五，单水灵根，强度……甲下！”男道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人群瞬间哗然！
单灵根！还是甲下强度！这放在大宗门也是值得重点培养的资质了！
玉盘前，站着个身穿素白襦裙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容颜清丽，气质清冷，面对众人聚焦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只是微微颔首，便走向通过区。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投向她的目光充满了羡慕、嫉妒、乃至敬畏。
“柳家大小姐，柳如霜，果然是天之骄女……”
“单水灵根啊！流云观这次捡到宝了！”
“有她在，我们还争什么……”
窃窃私语声四起。
清虚执事看着柳如霜的背影，眼中也闪过一丝满意。单灵根，即便在流云观，也是十年难遇。
测试继续，但有了柳如霜珠玉在前，后面的测试便显得平淡无奇了。
终于，轮到了张天龙。
他上前一步，神色平静地将右手放在了温润的白玉圆盘上。触感微凉，圆盘内部的阵纹似乎有微弱的吸力，仿佛在探查他的气血、骨骼、经脉。
他立刻运转骨戒中这几日初步参悟的《敛息诀》，同时刻意将丹田中的混沌气旋模拟出金、水、火三种属性的微弱波动，并压制其强度和精纯度。
骨戒的清凉气息悄然流转，帮助他稳定着这种伪装。
玉盘光芒亮起。
边缘白光稳定，显示骨龄。
中心处，三道颜色各异的光柱缓缓浮现：一道淡金色，代表金；一道淡蓝色，代表水；一道淡红色，代表火。三道光柱高度相仿，亮度中等，既不耀眼，也不暗淡。
“骨龄十六，三灵根，金水火，强度……丙上。”男道士看了一眼，平淡宣布，“过。”
张天龙收回手，面色如常地走向通过区，心中却微微一松。
“丙上”的三灵根，不算好，也不算差，正好符合他“略有奇遇的普通散修”的设定。既不会引人注目，也不至于因资质太差而被轻视。
通过第一关的，还剩下约两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