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隔壁的朱元璋默默点头,深以为然。
越是泥腿子出身,越懂老百姓心里盼的是什么。
所以他才反复强调:大明是与百姓共治天下,不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虽在遇见苏慕之前,他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但有一点他始终笃定,贵族那帮人,信不得!
老百姓才是天下最本分、最实在的力量!
绝无例外!
“原来如此……”
“怪不得苏先生要把‘权力归属’这一条,摆在变法之前单独讲清楚……”
“这是在试咱的心,究竟想跟谁一起治国?倘若只是嘴上喊喊,后面的内容压根儿不会展开,讲得再多也是白费口舌。”
“苏先生志存高远,反衬得咱格局小了,气量窄了……”
“这不单是北宋的困局,而是历朝历代绕不开的死结。”
“大明,同样逃不掉!”
徐达听着朱元璋低声自语,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后脊梁一阵发凉。
臣子反过来审视皇帝?
掂量这位君主值不值得辅佐?
简直闻所未闻!
千百年来,向来是皇帝挑臣子,到了苏慕这儿,倒成了臣子挑皇帝?
可偏偏看得真切,苏慕不怕死!
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敢担别人不敢担的责!
难怪皇帝如此器重,实至名归!
再说回堂内。
苏慕听罢,脸上浮起一丝赞许的笑意,抬手示意兄弟二人坐下。
“不错。”
“答得有见地。”
“没白教你们这么久。”
“权力这东西,用好了是利器,用砸了,就会反咬主人一口。”
“万事皆有两面。翻遍整部史书,凡开口不谈立场、不辨是非的人,要么是糊涂蛋,要么是黑心肠。”
“士大夫站在自身阶级的立场,皇帝站在社稷安危的立场……”
“出发点南辕北辙,士大夫却硬要把自己的是非标准,强加给皇帝,这本质就是一种洗脑。前面已讲过,不再重复。”
“说到底,是非对错,从来离不开立场。抛开立场空谈对错,全是歪理邪说。”
“在他们眼里,维护士族利益,比忠于国家还要紧!”
“这样的人说的话,一句都不值得听!”
“但凡沾边,全是胡扯!”
“今天讲的,不是国运兴衰……”
“而是国之性命!”
话音落地,余震无声,却震得满屋寂静。
苏慕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心里猛地一沉。
不是国运?
是国命?!
墙外偷听的朱元璋喉头一紧,艰难咽下一口唾沫,浑身汗毛倒竖,心口像被攥住一般发紧。
“真理只有一个……而谁真正掌握了真理……不靠嘴上吹嘘……全靠脚踏实地去干。”
“调查问题好比十月怀胎……解决问题就像一朝分娩……”
“妙!太妙了!”
“这才是苏先生真正的制胜之道……世间万物,道理相通。”
“被士大夫洗了脑的皇帝……只会围着他们的立场打转……还能指望他们为百姓谋生路,为江山谋长治?!”
“这群该死的东西,差点连咱也绕进去了!”
见朱元璋咬牙切齿,徐达越发
“陛下?”
“这‘法宝’……到底指啥?”
“咋还冒出个法宝来了?”
“莫非……苏先生真是仙人下凡?”
“真的假的?”
二十出头便封国师,单凭一人之力搅动朝野风云,想法天马行空,见解惊世骇俗。
纵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也未免太过离谱!
唯一的解释,怕就是仙人临凡!
如今连“法宝”都搬出来了,不是仙人,还能是什么?
面对徐达瞠
“咱倒真盼着他真是仙人!”
“不该问的别问!”
“滚!”
“赶紧给咱端碗水来,渴死了!”
“半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徐达:“……”
再说另一边。
以朱标为首的几位皇子,连同离苏慕最近的徐妙云,全都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整个屋子静得吓人,空气仿佛凝固成块,压得人胸口发闷,喉咙发紧。
只见苏慕端起茶盏
“什么叫对错?”
“对错,是依据当时的道德尺度,或多数人共同认可的标准所作的判断。”
“可这些道德尺度,是天地初开就刻在石头上的吗?”
“那些被众人默认的规矩,放在不同时代,真的一模一样吗?”
“只要对方脑子清楚、不糊涂也不存心使坏,就绝不会硬说‘从来如此’。”
“打个比方,商朝时用人殉祭,王室甚至食人……”
“放在那个年月,这事稀松平常,就像太阳东升西落一样自然。”
“如今过了几千年,你能用今天的眼光,去指着古人鼻子骂他们野蛮吗?”
“要是把你扔进那个年代……说不定你啃得比谁都香!”
众人脸色骤然煞白,齐齐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搅,险些当场呕出来。
“那是他们的道德尺度,是他们的集体认知,也就是他们眼里的对错……”
“可这‘对错’,是我们今天的对错吗?”
“是放之四海、历万世而不变的铁律吗?”
“不是!”
皇子们脱口而出,斩钉截铁,没有半点迟疑。
啪!
“对喽。”
“本来就不该是。”
“脱离具体立场,根本就谈不上什么对错。”
“天道无情,法则无偏,可人不是天道,也不是法则!”
“人一旦站定位置,才有了判断对错的根基……”
“老话讲,‘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扔满地’,这话听着糙,里头却藏着最实在的道理。”
“说到底,就是两个字:【参照】!”
不光朱家兄弟面面相觑、一头雾水,连围墙外的朱元璋也愣住了,眉头越锁越紧,越想越跟不上苏慕的节奏。
参照?
至高至深的道理?
朱
“比如问一个东西跑得多快?”
“必须先说清楚,跟谁比?拿什么当尺子?”
“没参照,速度就无从谈起;不说参照,并不等于没有参照……”
“而‘对错’背后的参照,其实就是,立场!”
“他们刻意瞒着你:士大夫信奉哪套规矩,认同哪些常理,认定哪些事算对、哪些算错,又站在谁那一边……”
“然后转头告诉你:‘这就是天经地义的是非’。”
“可这套是非,是站在士大夫肩膀上量出来的,自然得出‘士绅是对的,皇帝是错的’。”
“再按这个逻辑推下去,你讲忠国爱民,反倒成了大逆不道!”
“说他们又蠢又坏,或许还留了余地;说得准一点,”
“就是又蠢又坏!”
话音落地,全场炸开。
朱家兄弟气得咬牙切齿,肺都要气炸了;一向沉稳的老大和老五,此刻脸沉似水,眉宇间戾气翻涌;更别提脾气烈的老二、老三、老四,早按捺不住,“腾”
“这群狗东西!父皇当年砍得还是太少了!”
“照他们那套,现在再搞活人祭、吃人肉也成正当营生了?睁眼说瞎话,横竖都是他们占理!”
“呸!士大夫把皇帝当猴耍呢!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如绑上战场当沙包,好歹还能挡一箭!”
“……”
等三人骂得差不多了,苏慕摆了摆手,语气
“别急,后头还有,先省点力气,等我说完,你们再骂不迟。”
三人这才猛然回神,意识到失态,连忙拱手致歉,垂首归座。
苏慕略略摇头,却没苛责,朱家人血性未冷,嫉恶如仇,本就是立国之基。若连这点肝胆都没有,大明江山哪能撑过二百多年?
“要是真较起真来,就说宋神宗和王安石那会儿……”
“他们还会把士大夫那套价值取向,包装成‘普世真理’,硬塞进你脑子里,慢慢把你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