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药王慈悲 > 第九章 放手一搏
  天还没亮透,李家村就被一阵咳嗽声叫醒了。
  陆沉舟掀开草棚的帘子,一股混合着石灰和草木灰的气味扑过来。村道上没人走,各家各户的门都关着,只有几只狗卧在墙根,看到人也不叫,耳朵贴着脑袋。
  赵大柱蹲在院子里,正用一块破布包着手,包完还用牙齿咬住一头勒紧。他看到陆沉舟出来,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陆沉舟走过去:“手怎么了?”
  “夜里帮隔壁搬家,让门板夹了一下。”赵大柱站起来,把包好的手往身后藏了藏,“不碍事。”
  陆沉舟没拆穿他。他已经看到赵大柱袖口上有一道暗红色的血迹,不像夹的,倒像被什么东西挠的。但他没多问,现在村里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昨晚死了几个?”他问。
  赵大柱沉默了一下。“三个。李老三家的一个,陈寡妇的婆婆,还有一个不知道是谁,听说是邻村跑来的。”
  陆沉舟没说话。他蹲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泼在脸上,冷得太阳穴发紧。这一夜他其实也没怎么睡,耳朵里一直嗡嗡响,隔一会儿就有人来拍门,说谁谁又不行了。他一次次出去,一次次回来,精液槽里的东西像是被拧干了又灌满,再拧干,再灌满,到了后半夜,他甚至感觉到身体在发烫,像一口烧开了水的锅。
  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你今日还要去隔离棚?”赵大柱问。
  “去。”
  “那我跟你一起。”
  两人没再说话,一前一后往村西走去。赵大柱走得快,陆沉舟落在后面几步。他发现自己这两条腿今天轻快了不少,前几日走几步路都发虚,今早踩在泥地上,居然有种脚底生了根的感觉。是昨晚那几波反馈带来的变化。
  到达隔离棚的时候,狗蛋正蹲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也没敢往里送。他看到陆沉舟,眼睛一亮,站起来跑过去:“陆先生!我娘让我给您送药汤,说是去火的!”
  陆沉舟接过碗,闻了闻,一股苦味直冲脑门。“你娘有心了。你喝了没?”
  狗蛋摇头:“我娘说这是给您喝的,我不用喝。”
  “拿回去吧,我不需要,你和你娘一人一半,别浪费。”陆沉舟把碗塞回他手里。
  狗蛋还想说什么,赵大柱已经走到了隔离棚门口,回头催促:“你快点。”
  隔离棚其实不是棚,是村西头的几间空谷仓,开窗通风,地上撒了石灰。门一推开,一股热腾腾的酸臭味涌出来,里面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人,有本村的,有邻村的,有老有小,有的人还能睁眼看他们,有的人已经烧得说胡话了。
  陆沉舟走进谷仓,蹲到第一个病人旁边。那是个中年汉子,脸烧得通红,嘴唇起了一层白皮,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陆沉舟掀起他的衣襟看了看,肚子上已经起了几片黑红色的斑。
  “早上喂过水吗?”他问旁边照顾病人的一个瘦女人。
  “喂了,喂不进去,一直吐。”
  陆沉舟点了点头,伸手按在汉子胸口。他把炼精术的力量慢慢催动起来,掌心发热,一丝翠绿色的光从指缝间透出来。那光很暗,像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但按在皮肤上,汉子抽搐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
  过了一刻钟,汉子的呼吸平稳下去,脸上的潮红退了一些。陆沉舟收回手,额角已经渗出一层薄汗。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股温热的东西从精液槽里涌上来,像是往干涸的井里注了一股活水,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救人,反馈。救人,再反馈。
  他以前觉得自己像一盏油灯,烧一点少一点。现在他觉得自己是一条河,流出去的水会以另一种方式流回来。而且每流回来一次,河床就宽一点。
  陆沉舟没有停,接着去看下一个病人。狗蛋站在外面没跟进来,赵大柱帮他把一个昏迷的老人从角落里搬到亮处,又端了一盆清水放在旁边。两人配合,一个治,一个递东西。赵大柱偶尔说句话,不是调侃陆沉舟动作慢,就是说自己手疼,让他快点。陆沉舟没理他,心里却在想:这家伙倒是不怕,换作别人,这时候早就离这几间谷仓远远的了。
  治到第五个人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吵闹声。一个粗嗓子在外面喊:“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我爹在里面躺着!你们让开!”
  陆沉舟放下手,皱眉站起来。赵大柱已经先他一步走到门口。一个壮实的中年男人正拉着一个孩子,跟守在外面的两个村民推推搡搡。中年男人脸上也带着病色,眼圈发乌,声音沙哑,一看就是熬了好几天的样子。
  “那是我爹!”他嚷着,“我就进去看一眼!”
  “你爹在隔离,你进去也得躺下!”守门的一个年轻后生挡着,“陆先生说了,病还没好利索的人不能进去乱串!”
  “我管你什么陆先生,我爹……”
  “你爹还活着。”陆沉舟走过去,声音不大,但那人住了嘴,“你要是现在进去,你也倒了,你儿子没人管,你爹更没人管。你要看你爹,隔着窗户看。”
  壮汉张了张嘴,眼眶突然红了。他没再硬冲,拉着孩子站在边上,别过脸去,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赵大柱靠过来,压低声音说:“这人我认识,是邻村李家庄的,叫石锁。他爹头三天就病了,一直没来找大夫,今天早上实在撑不住才冒着被抓的风险跑出来。”
  陆沉舟看了石锁一眼,没说什么。他转身回去,继续治下一个病人。
  这一天陆沉舟一直忙到天擦黑,中间只停下来喝了两碗水,啃了一块硬饼。赵大柱也一直在旁边帮忙,抬人、喂水、搬东西,那只被布包着的手早就渗出了血,但谁都没提。
  到了夜里,谷仓里终于安静下来。大部分病人都被喂了药,烧也退下去一些。陆沉舟靠坐在墙根,两条腿像灌了铅,胳膊抬不起来了。但他能感觉到精液槽里的量还在缓慢增长,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杯子,已经满到了杯沿。他闭上眼,感受着那股温热在体内流动,沿着腰背一直往上涌,带着一种酥麻的胀意。他以前从没这么清楚的感觉过自己的精液槽,容量、浓度、上限的边界。现在他觉得自己能摸到它了,像摸到一个藏在身体里的水囊,水囊的皮正在被更多的水撑开,变得更大、更韧。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有残留的绿色荧光,一明一暗,慢慢散去。这双手,以前在副本里只是用来抽奖、射击、扔技能,从来没救过谁。那些陪着他进副本的人,死的死、残的残,有的他连名字都来不及记住就没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陆沉舟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吧响了一声。赵大柱蹲在门口,听到了动静,回过身来:“怎么了?又不得劲了?”
  “没有。”
  “那你扳什么手指。”赵大柱走过来,蹲到他跟前,拿那双眼睛上下打量他,“你今天救了多少人了?”
  “没数。”
  “我看你八成是疯了。”赵大柱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两块烤过的红薯,还冒着热气,“吃吧,我爹烤的。”
  陆沉舟接过来,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递回去:“你也吃。”
  “你吃你的,我跟你说个事。”赵大柱把另一半推回来,“今天邻村又来了一批人,被我们堵在村口了。其中有几个也咳得厉害。他们说要找‘陆先生’治病。”
  陆沉舟嚼红薯的动作慢了半拍。“邻村的人怎么知道我的?”
  “传的呗。”赵大柱语气淡淡的,“之前狗蛋他娘逢人就说你是神医,李家庄的人一听,能不来吗?还有更远的镇上的,我听说有人在往这边赶。”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红薯在嘴里嚼成了泥,他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才开口:“你觉得我该继续吗?”
  赵大柱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什么叫该不该?你救人还有错了?”
  “我救了人,他们就会传开。传开了,会有更多人来找我。人越来越多,我一个人治不过来。到那时候,他们是不是会觉得我在糊弄他们?会不会有人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