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药王慈悲 > 第二十四章 · 启程
  赵铁骨从镇上回来的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他在村口下了驴车,没先回家,扛着半袋盐和一卷麻绳沿着村外的小路绕了一圈。多年的老猎户习惯让他走路时总留意路边的痕迹,哪片草被踩过、哪根树枝被折断、哪块土被翻开过,在他眼里都像写在纸上的字一样清楚。
  走到村东头那片杂木林边缘时,他停住了。
  一棵碗口粗的榆树,离地面大约一丈高的位置,树干上有三道新鲜的抓痕,深可见白。他伸手比了一下,指尖够不到那道痕迹的底部。那绝对不是野猪、狼或者山豹留下的,那些东西的抓痕不会出现在那么高的位置。
  他蹲下来,又看到地上有一大片灌木丛被压倒了,倒伏的方向一致,从深山往外延伸。靠近林子边缘的几丛野草上,挂着几缕灰褐色的兽毛,粗硬又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再往林子深处走了几步,他找到了几只野兔的尸体,还有一只獐子。都被撕碎了,血肉模糊地散落在枯叶间,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但奇怪的是肉没有被吃掉。
  是一具具完整的尸体,被撕碎后又被丢弃。
  赵铁骨蹲在地上看了很久。
  他站起身,回到村里,径直走到自家院子。赵大柱正在井边打水,看到他爹回来,直起腰:“爹,镇上怎么样?”
  赵铁骨没有答话,把盐袋子放在水缸边,沉默地走进屋里,又走出来,手里多了一把镰刀。他走到赵大柱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叫上几个人,把村外的围栏检查一遍。该加固的加固,该换木头的换木头。”
  赵大柱愣了一下:“怎么了?”
  赵铁骨看了他一眼:“林子里的痕迹不对。”他没有说更多,转身去找李村长去了。
  当天下午,李村长组织了村里的壮劳力,把村子围栏全部加固了一遍。有人问为什么,李村长只说是陆先生走之前叮嘱过,要防深山里的野物下来。他没提赵铁骨看到的那些痕迹。但气氛明显比前两天紧张了。
  当天入夜后,月亮刚升到树梢的高度,村外传来一声惨叫。
  声音从村子东边的那片杂木林方向传来,凄厉而短促,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正在村口值守的两个壮年汉子同时弹了起来,攥着锄头往声音的方向跑。他们跑出不到百步,迎面撞上一个连滚带爬的身影。那人满身是血,衣裳碎成条,踉跄着冲过来,一头栽在为首的汉子身上。
  是邻村的猎户,姓孔,四十多岁,平时和村里人有来往。他今晚贪赶了几里夜路回家,路过村外那片林子时被什么东西扑倒了。
  孔猎户的运气不算差。那片林子离路口有一段距离,他拼了命挣脱跑出来,身后灌木丛哗啦啦响了一阵,那东西没有追出来。
  陆沉舟被吵醒,披着外衫赶到村口时,孔猎户已经被抬进村口的空屋里。他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从肩头一路划到腰际,皮肉翻卷,血已经把半边衣裳浸透了。村里的赤脚大夫不敢动手,看到那伤口只倒吸着凉气站在旁边。
  陆沉舟蹲下来,没说话,先检查了伤口。他翻看了一下皮肉翻卷的边缘,然后掌心覆在那三道抓痕上,用炼精术封住血脉,止住外渗的血。他注意到那三道抓痕的形状,间距很宽,每一道都深到几乎可以看到骨头。
  他感知到伤口边缘残留的气息:有一股土腥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酸腐味,像什么东西在泥里沤了很久之后散发出来的气味。那段记忆太清晰了,蛛母巢穴深处弥漫的气味是腥甜带着腐烂;而这个是不同的味道,更原始、更浑浊。
  他没有声张,替孔猎户清理包扎好伤口后,站起来走出屋外,抬眼望向村外的方向。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林子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
  人群散去后,阿灰无声地站到他身侧。
  陆沉舟没有转头:“你闻到了?”
  阿灰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嗯。”
  “什么东西?”
  “深山里低等的穴居妖物。”阿灰的声音不大,“成群结队活动,智力不高,但凶残。平时住在深山洞穴里,不敢靠近人居住的地方。”他停了停,“但深山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死了以后,底层的小东西就没了压制。”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它们会越来越多?”
  阿灰点头:“蛛母活着的时候,它释放的气息会压制周围百里的低等妖物,它们不敢靠近。它死了,那些小东西就会慢慢蔓延出来,四处试探,寻找新的领地。”他看了一眼村外的黑暗,“最先出事的就是最近的村子。”
  陆沉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黑暗中连绵的山影。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压得低而平缓:“所以,根源不除,它们永远会来?”
  阿灰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问题。
  第二天夜里,那些东西来了。
  李村长安排的守夜人刚换过一班岗,村外的田垄方向就传来一阵密集的窸窣声。声音不大,但密密麻麻的,像有无数只脚在干枯的庄稼茬子上快速爬过。一个守夜的汉子举着火把往声音的方向照了一下,手一抖,火把差点掉在地上。
  月光下,十几个暗色的身影正贴着地面快速移动。身形不大,比野狗稍大一圈,四肢短粗,弓着背,皮肤上覆着一层暗褐色的甲壳,在月光下泛着油光。它们的头低垂着,几乎贴着地面,看不出眼睛的位置,但动作敏捷异常,眨眼间已经蹿近了十几步。
  “有东西——!村口有东西——!”
  火把乱晃,嘈杂声响起,村子像被捅了一棍的马蜂窝一样骚动起来。
  陆沉舟被吵醒时,外头已经喊成一片。他抓起枕边的药袋和外衫,赤脚趿上鞋就往外跑。赶到村口时,守夜的汉子们已经举着火把围成半圈,和那些东西对峙着。赵大柱也在,他手里握着猎刀,挡在人群最前面。他的刀很稳,但面对十几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甲壳怪物,他不敢贸然冲上去,只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别乱动,别分散。”
  陆沉舟赶到时,目光快速扫了一圈。阿灰在暗处,半人半狼的形态已经快要压不住了,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竖成一条细线,指甲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微微弹出。陆沉舟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按了一下他的手臂,示意他先不要暴露。
  然后他从药袋里摸出一把磨碎的药粉,抓在手里。当第一头甲壳小妖从正面扑过来时,他看准时机,将药粉撒出去,药粉遇风爆燃,在夜色中炸开一团刺眼的白光。那头小妖被火光逼退了一瞬。
  赵大柱没有放过这一瞬。他猎刀一扬,一刀砍中了那头小妖的颈侧要害。刀锋切入甲壳的缝隙,暗褐色的液体喷了他一身。赵大柱面不改色,拔出刀,一脚踹开尸体。
  “砍脖子底下!甲壳接缝那里!”他回头喊了一声,嗓门又粗又硬,带着一股狠劲。
  守夜的汉子们有了主心骨,纷纷举着锄头镰刀围拢过来。赵大柱杀得最猛,一把猎刀舞得虎虎生风,转眼间砍翻了三四头小妖,但那些东西杀之不尽,更多的从暗处涌出来。赵大柱的刀法再快也只有一个人,他的呼吸开始变粗,额角冒出豆大的汗珠,手臂挥刀的幅度渐渐缩小了。
  一头小妖绕到侧翼,从背后扑向赵大柱。赵大柱感觉到背后的风声,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手比他的反应更快。
  阿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身侧,一手抓住那头小妖的后颈,五指收紧,咔吧一声,直接拧断了它的脖子。暗褐色的液体喷出来,溅在他半张脸上。他面不改色地松开手,尸体重重落在地上。
  赵大柱回头看到他出手的那一幕,目光顿了一瞬。阿灰的速度太快了,那不是常人能有的反应速度。他低低说了一句:“谢了。”
  阿灰没有回答,转身迎向另一头小妖。
  陆沉舟没有参与正面战斗。他退到人群后方,闭上眼,将炼精术的感知延伸到空气中。他捕捉到那些小妖的行动规律,它们的奔袭、转向、扑杀,看似杂乱无章,但都受到某种信号的引导。那个信号极其微弱,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