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吉普车尾气还没散尽。
郑远山办公室的门刚刚被林老将甩上,发出巨大的回音。
林老将带在身边的四个警卫员留在走廊里等候,老头子刚才只是气冲冲的下楼去了厕所平复心情,并没真正上车离开。
“林同志,见好就收。林将军的心理防线已经处于崩溃边缘。”顾衍推了推金丝眼镜,看着正在把存折往内衣口袋里塞的林红梅,给出中肯的战术建议。
“收个屁!”林红梅翻了个白眼,“来都来了,只拿一千块钱存折算什么本事。他可是大军区挂号的老将,身上拔根汗毛都比咱们大腿粗。这点油水就想把我打发了?做梦!”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林老将洗了把脸,满脸冰霜的走进来,准备拿走自己落在大衣架上的军大衣,然后彻底离开这个伤心地。
林红梅眼珠子一转,立刻迎了上去。
她一把挽住林老将的胳膊,死皮赖脸的凑上去:“爹!您刚才给的是嫁妆,可这规矩不能乱啊!”
林老将正要甩开她,闻言眉头一皱:“什么规矩?你个野猴子还懂规矩?”
林红梅一把将顾衍拉到自己身前,挺起胸膛,理直气壮的大喊:“爹,这可是您女婿!人家顾衍堂堂总参大秘,为了响应国家号召,为了咱们老林家的颜面,委屈自己倒插门到向阳大队来给我当牛做马。您这当老丈人的第一次见姑爷,不得表示表示改口费?”
这声改口费一出来,郑远山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直接噗的一声全喷在了桌面的文件上。
老司令剧烈的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用见鬼的眼神看着林红梅。
榨干亲爹的养老钱还不算,连改口费都要讹?这已经不是敲骨吸髓了,这是连骨灰都要拿去当肥料啊!
林老将的血压仿佛火箭般窜上了脑门。他的脸由紫转黑,指着林红梅的鼻子,手指头哆嗦的像是在弹棉花。
“你个逆女!一千块钱加半年特供票还堵不住你的血盆大口?老子当年打长春的时候,缴获敌人的军需库都没你这么能搜刮!”林老将声如洪钟,气的声音都变调了。
面对老将军的雷霆之怒,换做常人早就吓尿了。但顾衍不是常人。
这位把一切都物化和数据化的冷酷大脑,极其自然的推了推镜架。他微微欠身,用一种在总参高层会议上汇报战略部署的专业语调,平静开口。
“林老将军,请允许我纠正一下红梅同志的表述。这并非传统的改口费。”顾衍打开黑皮笔记本,钢笔在纸上画出一条收益曲线,“根据目前京市的聘礼折旧率,以及我本人作为顶级情报分析师的智力技术入股估值,向阳大队目前的组织架构依然缺少一台用于监听外部宏观信息的设备。”
顾衍抬起头,目光坦然的迎上林老将吃人的眼神。
“因此,您赞助一台全新的红星牌收音机,外加三百块钱的硬件采购现金,这在经济学上属于稳赚不赔的早期战略投资。这笔投资的年化收益率,将体现在向阳大队对红旗县及周边地下经济的绝对掌控上。”
顾衍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直接把流氓勒索包装成了高瞻远瞩的跨代际资产配置。
“神特么战略投资!”林老将彻底破防了,猛地一拍大腿,“老子今天就是把钱扔到海河里听个响,也不给你们这群吸血鬼!”
老将军愤怒的转过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苏雪。他想从这个武力值爆表的保镖身上找点突破口。
苏雪原本正站在郑司令的办公桌旁。感受到林老将的目光,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把手伸进灰色工装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块刚才被她捏成麻花的实心黄铜。
她随手将这坨十几斤重的黄铜疙瘩往半空中抛去。
黄铜块在半空中翻滚。
啪!苏雪单手稳稳接住。黄铜撞击手掌,发出沉闷而充满力量感的撞击声。
抛起,接住。
抛起,接住。
在这绝对静谧的办公室里,这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就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每一次撞击,都砸在林老将和四名警卫员的神经上。那股不包含任何情绪、却犹如实质的物理压迫感,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
林老将这位铁血硬汉,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厚黑无底线的土匪闺女、满嘴经济学术语的高智商骗子女婿,还有一个随时能把人脑壳当核桃捏的人形核武。
三方会审之下,老将军绝望的发现,自己今天不留点血,是真的走不出这个门了。
他咬紧后槽牙,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随后,他猛地挽起左手军装的袖口,露出了一块泛着银光的机械手表。
这是一块瑞士出产的罗马牌全自动机械表。防磁防水,走时精准。
在70年代,这表是真正的硬通货,身份的象征,有钱都买不到。老将军戴了整整十年,平时连磕碰一下都心疼半天。
林老将颤抖的着手,解开表带。他闭上眼睛,狠狠的将这块罗马表拍在茶几上。
“滚!拿着表都给老子滚!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红旗县一步!”林老将咆哮出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英雄末路的凄凉。
林红梅眼疾手快,一把抄起茶几上的机械表。表身还带着老头子的体温。
她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毫不客气的拉过顾衍的左手,极其熟练的将表带扣在他的手腕上。
银色的表盘衬着顾衍修长白皙的手腕,透着一股斯文败类的精英气质。
“谢谢爹!祝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林红梅大声欢呼,顺手推了顾衍一把,“老顾,快!叫爹!”
顾衍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罗马表,调整了一下表盘的位置。
他抬起头,面色平静,毫不含糊的对着林老将字正腔圆的喊了一声:“爹。您慢走。注意身体。”
这声干脆利落的爹,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老将眼前一黑,捂着胸口,直接向后倒去。四名警卫员吓的魂飞魄散,赶紧冲上来将老将军稳稳扶住。
“首……老领导!您没事吧!”警卫员连拖带拽,架着半休克的林老将逃命似的冲出办公室。
楼下很快传来吉普车疯狂启动的轰鸣声。车辆喷着滚滚黑烟,以逃离战场的速度冲出了省军区大门。
一直装死看戏的郑远山,此刻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办公椅上。他看着还在欣赏手表的顾衍和正在清点存折的林红梅,苦笑着摇了摇头。这群东北大地的活阎王,算是彻底羽翼丰满了。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
爆改的北京212吉普车碾压着村口的烂泥路,回到了向阳大队。
林红梅一脚踹开知青院那扇掉漆的木门。她将帆布包扔在烧的滚热的火炕上,大喊一声:“锁门!拉窗帘!闭门分赃!”
铁三角正式开启盘点大会。
火炕上,花花绿绿的大团结铺了满满一层。加上今天从亲爹那讹来的一千块存折,以及之前扫荡黑市和供销社抢劫犯的缴获,向阳大队的账面现金流已经突破了惊人的九千元大关!
各类全国通用粮票、布票、肉票、自行车票和缝纫机票堆成了一座小山。角落里还放着那台查抄来的留声机。
顾衍坐在炕沿上,手持钢笔,快速的在账本上进行资产归档。
“林同志。目前资金储备已达阈值。”顾衍推了推眼镜,“我建议立刻启动二阶段军工计划。省军区后勤部有一批淘汰的坦克防弹装甲板,需要三千元现金进行内部流转操作。”
苏雪坐在一旁,正用砂纸打磨着那把半米长的开山斧。听到这话,她停下了动作。
“底盘我已经校准完毕。承重三吨。”苏雪的声音清冷如冰,“把装甲板拉回来,后天晚上,那台重型解放卡车就能点火。我要在车顶加装一挺重机枪射击位。”
用九千块钱的巨款在这个年代硬造一台装甲巨兽!这要是被公社知道,非得吓出心脏病不可。但在向阳大队,这叫基础设施建设。
就在三人数钱数到手抽筋,沉浸在暴富和重工业崛起的狂热中时,知青院外的土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