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管家,现场勘查做得怎么样了?这份反革命暴乱的案卷,能不能做得再逼真一点?”
林红梅的声音在寒冷夜风里格外清晰。
顾衍头也没抬,他蹲在刀疤脸身边,一手拿着笔记本,一手握着那支英雄牌钢笔,借着周震打来的手电光,仔细记录着每一个字。
听到林红梅的问话,他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快了,正在进行最后的证据链完善和逻辑闭环构建。”
那语气,不像是在审讯一个亡命徒,倒像是在完成一篇严谨的学术论文。
被周震用膝盖压住后心的刀疤脸,此刻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的男人,只觉得比面对拿着开山斧的苏雪还要恐怖。
苏雪的恐怖,是物理层面的,一斧头下来,脑袋开花,死得痛快。
而这个姓顾的男人,恐怖在精神层面。
他能用最安静的语调,说出最诛心的话,也能把你犯下的罪行,通过一层层离奇又严密的逻辑推演,一路放大到把你全家老小,祖宗十八代都打包送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姓名?”顾衍的笔尖在纸上划动,发出沙沙声。
“王……王二麻子……”刀疤脸有气无力地回答。
“错了。”顾衍头也不抬地打断他,“你的名字不重要,从现在开始,你的代号是平顺县反革命武装暴乱团伙头目。”
顾衍的笔尖飞快移动:“时间,1973年3月12日夜,地点,红旗县向阳大队东郊黑市运输线三号哨卡,事件性质,有预谋,有组织,有纲领的跨区域武装颠覆活动。”
王二麻子听得眼皮直跳,什么叫三号哨卡,这不就是一条破土路吗,什么叫武装颠覆活动,我们不就是想抢点钱吗?
“犯罪动机,”顾衍继续以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口吻往下写,“该反革命团伙,对我国在东北地区伟大的春耕生产运动心怀不满,企图通过暴力手段,抢劫破坏我向阳大队用于购买拖拉机配件和化肥的集体资金,妄图从经济基础上,瘫痪我红旗县的农业生产,其心可诛,其罪当伐。”
写到这里,顾衍停下笔,抬起头,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上照亮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夜色压在镜片上,阴森得让人后背发紧。
“王二麻子,我说的,跟你想的,有没有出入?”
“没……没有……”王二麻子吓得魂都快没了,哪里还敢说有,他现在只想活命。
“很好。”顾衍满意地点了点头,“下面,是你的同伙,也就是你们黑爷的罪证,把你知道的,关于他的一切,都说出来。”
顾衍翻过一页纸,笔尖悬在纸面上,语调仍旧平稳:“记住,细节越丰富,你的罪行就越能被定义为被胁迫下的从犯,明白吗?”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诱供,但王二麻子此刻已经没有选择。
为了活命,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老底全部掀了出来。
“我们老大外号叫黑爷,真名叫赵黑山。”
王二麻子趴在泥地里,声音发抖:“他以前是平顺县粮站的搬运工头,后来跟站长的小姨子勾搭上了,靠着这层关系,他偷偷倒卖粮站的陈化粮和救济粮,赚了第一笔钱。”
他喘了口气,又急忙补上:“他手底下养了二十多个兄弟,平时就盘踞在粮站后街那个大杂院里。”
顾衍的笔尖飞快记录,同时利落地提炼出关键信息:“粮站内部关系网,倒卖国家战略物资,很好,继续。”
“后来,他又跟县废品收购站的站长搭上了线。”
王二麻子的脸贴着冰冷的泥水,话越说越快:“那个站长姓黄,喜欢赌钱,欠了黑爷不少钱,黑爷就逼着他,用废品站当掩护,帮他倒卖从外面收来的工业券,布票,还有一些来路不明的机械零件。”
他咽了口唾沫:“他们的交易暗号是收旧彩电,只要有人去废品站说这个,黄站长就会带他去见黑爷。”
“利用债务关系,控制基层单位,建立黑市交易网络和销赃渠道。”
顾衍的脸上露出几分赞许的微笑,像是在欣赏一个结构完整的犯罪模型:“还有吗?比如,他的现金都藏在哪里?”
这个问题,让王二麻子犹豫了一下。
这可是黑爷最核心的机密,说出来,就算今天不死,以后也别想在道上混了。
周震察觉到他的迟疑,顶在他后心的膝盖往下一压。
“呃啊!”
王二麻子疼得发出一声闷哼,冷汗立刻浸透了后背。
“别考验我的耐心。”顾衍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给你三秒钟时间,三,二……”
“我说!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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