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它别第一次醒来，就把自己给炸了！”
苏雪这句冷硬的话，让刚刚还沉浸在仪式感中的李斌，心口狠狠一抽，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院子里所有人的心，瞬间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都清楚，苏雪说的不是玩笑话。
一台最大负荷只有五吨的解放卡车，硬生生给它穿上了超过十吨重的铁甲，发动机，变速箱，传动轴，每一个零件都在承受着远超设计极限的恐怖压力。
点火，就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怪兽苏醒，赌输了，这堆耗费了无数心血和资源的钢铁，很可能在下一秒变成一堆冒着黑烟的废铁，甚至引发一场剧烈爆炸。
“清场！无关人员全部退到院子外面去！”
顾衍的反应最快，立刻对周震下令。
周震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像赶鸭子一样，把李斌和其他几个帮工的民兵全都推出了后院，然后自己守在门口，紧张地盯着院子里的动静。
院子里，只剩下了顾衍和林红梅。
顾衍站在驾驶室侧方，手里拿着一个铁皮灭火器，表情凝重。
林红梅靠在院墙上，看着仍算轻松地叼着半根烟，可那微眯的眼睛和绷紧的下颚线，已经暴露了她心里的紧张。
驾驶室内，苏雪的表情专注到了极点。
她先检查了一遍所有仪表盘，虽然大部分都是她后来加装的，指针此刻全停在零位。
然后，她踩下离合器，将变速杆挂入空挡。
最后，她伸出双手，握住了点火开关的钥匙。
她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连续工作了三天三夜的人。
这一刻，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院子外，闻声而来的村民们已经黑压压地围了一片，他们不敢靠近，只能远远伸长脖子，屏住呼吸，等着那个神圣时刻到来。
整个向阳大队，陷入一种诡异又充满期待的寂静，只剩下夜风吹过苞米地的沙沙声。
苏雪眼底掠过决绝，不再犹豫，手腕用力拧动钥匙。
电路接通，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什么都没有发生。
院子外，村民们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
李斌的心也沉了下去，失败了吗？
驾驶室内，苏雪的眉头紧紧皱起。
她松开钥匙，再次拧动。
又是一声咔哒轻响。
依旧是同样的结果。
“妈的！”
林红梅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扔掉烟头，就想上前查看。
“别动！”
顾衍伸手拦住了她，目光紧盯着发动机盖的方向。
“电路通了，是起动机的功率不够，带不动这么大负荷的飞轮！”
果然，苏雪的声音从驾驶室里传来，带着压不住的不耐和寒意。
“起动机报废了，换第二套方案。”
“周震！把手摇杆给我递过来！”
周震闻言，立刻将一根半人多长的粗壮钢制手摇杆，从门缝里递了进去。
手摇启动，这是最原始，也是最考验力量和技巧的点火方式。
在如此沉重的发动机负荷下，想要靠人力摇响它，简直是天方夜谭！
苏雪接过摇杆，从驾驶室里探出半个身子，将摇杆前端稳稳插入车头预留的启动孔里。
她吸足一口气，双臂肌肉瞬间绷紧。
“喝！”
伴随着一声低喝，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转动摇杆。
沉重的发动机曲轴，在她的力量下，发出咯楞楞的刺耳转动声，但仅仅转了不到半圈，就卡住了。
苏雪一次又一次地尝试，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手臂上的青筋因为极限发力而暴起。
每一次转动，都像是在和一头沉睡的巨兽角力。
那沉重的金属摩擦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院外的村民们，心都揪成了一团。
“咋还不响啊？是不是不行啊？”
“看苏顾问那小身板，哪有那么大力气摇响这么个大家伙……”
就在众人快要绝望的时候，一直守在门口的周震，再也忍不住了。
“妈的！老子来！”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直接冲了进去，一把从苏雪手里夺过摇杆。
“苏顾问，您歇着！这种粗活，让俺来！”
苏雪喘着粗气，看了周震一眼，没有拒绝。
她知道，在单纯的爆发力上，这个肌肉怪物确实比自己强。
她退到一旁，冷静地指挥。
“听我口令！向上提拉，找到压缩点！然后用尽全力，一口气压下去！快！要快！”
“明白！”
周震双眼赤红，像一头准备决斗的公牛。
他抓住摇杆，感受着发动机内部传来的巨大阻力。
“到了！”
苏雪厉声喝道。
“给老子起！！！”
周震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双臂上，脖子上的大筋暴起，脸涨成了猪肝色，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沉重的摇杆，在他的蛮力驱动下，狠狠向下压去，带动曲轴，冲破了那个该死的压缩点！
沉闷的爆响从发动机深处冲出，像从地壳底下钻上来的怒吼。
紧接着，整台车都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隆隆！！！！”
沉睡了许久的火山，在这一刻喷出了压抑到极点的火！
那台被逼到极限的六缸发动机，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整个大地，都在这恐怖的轰鸣声中剧烈颤抖！
一股股浓烈的黑烟，夹着未完全燃烧的汽油味，从车身侧面那根碗口粗的排气管里喷涌而出，像一条发怒的黑龙！
知青院屋檐上的积雪和冰碴，被这股声浪震得簌簌落下！
院墙上，甚至被震出了几道细微裂纹！
成功了！
它活了！
院外的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即爆发出一阵比发动机轰鸣声还要热烈的欢呼，山呼海啸般席卷开来！
“响了！响了！！”
“我的老天爷！铁牛成精了！铁牛真的成精了！”
几个年纪大的老太太，甚至当场跪了下来，对着知青院的方向又拜又磕头，嘴里念念有词，像在朝拜一尊刚刚降世的神明。
李斌也被这股声浪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心脏狂跳。
他看着那头正在剧烈抖动并不断咆哮的钢铁巨兽，看着排气管里喷出的滚滚黑烟，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绝对力量的恐惧和崇拜，彻底淹没了他。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群什么样的疯子。
他们不是在胡闹，他们是在创造神迹！
驾驶室内，苏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种疲惫到极点，却又满足到极点的笑容。
她感受着身下这头巨兽传来的狂野生命力，轻轻一脚油门踩下。
“吼！！！”
发动机的转速瞬间飙升，发出更加高亢，更加狂暴的嘶吼！
林红梅冲到驾驶室旁，兴奋得满脸通红，对着里面大喊。
“苏雪！怎么样？！”
苏雪的声音从轰鸣中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各项仪表正常！动力比我预想的要好！”
“它不是铁王八，它是一头活的！一头饿了三天的霸王龙！”
顾衍站在不远处，看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推了推因震动而有些滑落的眼镜。
他的脸上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早已算准结果的沉稳。
他走到那头咆哮的巨兽面前，任凭灼热的尾气和巨大的声浪冲击着自己。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早就准备好的文件，上面盖满了各种红章。
他对着因兴奋而有些失态的林红梅和周震，用宣读命令般的语气开口。
“它活了。”
“那么现在，是时候给它一个合法的名字，一个谁也无法质疑的身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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